钟声早已散去,人群却未走远。
风还在吹,卷起地上的枯叶,在广场边缘打着旋。执法队收了阵,可谁都没动。弟子们成群站着,低声议论,眼神不时瞟向高台。
李长青站在原地没走。
他袖中那张纸条还没收尽,指尖夹着一角,目光沉静,像在等一个该来的人。
果然,一道白衣身影从廊下折返。
萧云逸回来了。步伐依旧稳,但落地轻了些。他重新站上高台受询位,抱拳:“长老若还有问,我便再答一次。”
“不是问。”李长青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是证。”
他抬手一召。
执事捧案上前,摆于台心。
第一件物证——蜡封竹管,斜插如剑。
第二件——一张泛黄拓片,铺开在案。上面是一行脚印轮廓,足尖微翘,鞋底纹路清晰。
“西岭小径北口,昨夜子时所留。”李长青指向拓片,“内门弟子专属云履,编号对应萧云逸名下配之履。足印深浅、步距偏差,与你日常行走习惯吻合度九成以上。”
台下有人吸气。
“不可能!”一名内门弟子脱口而出,“萧师兄昨夜一直在松风阁练剑!我们亲眼所见!”
“练剑到何时?”李长青问。
“亥时三刻……之后……”那人语塞。
萧云逸脸色不变,但右手垂下,指节绷紧。
李长青继续:“第三件,传讯堂登记册。”
他翻开册页,指着一条记录:“本月密令放,三位徒签领。赵坤、林远已核对无误。唯你名下一支缺失,编号正与这截竹管一致。”
他将册页转向众人:“蜡封手法、纸张残档、笔迹比对、脚印拓片、领取记录——五项证据,环环相扣。你说这是构陷?那你告诉我,一个扫地的杂役,怎么拿到内门才知的蜡封技术?怎么伪造你的云履脚印?又怎么让传讯堂的册子恰好漏记你那一笔?”
全场静了下来。
刚才还喧哗的弟子,一个个闭了嘴。
萧云逸抬头,想说话。
可话卡在喉咙里。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追随他的内门弟子,有的低头避视,有的眼神动摇,没人再敢迎他视线。
“我……”他张了张口。
又闭上。
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半分:“那又能证明什么?脚印可以伪造,册子可以篡改。一个杂役能有这等手段?背后之人,才是真凶!”
“哦?”李长青淡淡道,“那你倒是说说,幕后是谁?”
萧云逸猛地看向台下角落。
江无尘仍站在那儿。
扫帚拄地,衣角破旧,头也没抬。他像是在看地上的一粒沙,又像是在听风。
两人视线撞上。
这一次,萧云逸没立刻移开。
他知道,这个人从不争辩。
也不出头。
可每一步,都踩在他命脉上。
李长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随即收回,语气不变:“证据呈毕,我不问动机,只问事实。你可还有反驳?”
萧云逸咬牙。
“我身为内门徒,大长老之子,岂会勾结魔修?荒谬!”
“荒谬?”李长青将三样物证并列排开,“那你说,这三样东西,为何偏偏指向你?为何不是别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你说江无尘恨你,要毁你名声。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杂役,图什么?”
没人回答。
风掠过高台,吹动案上纸页。
啪、啪两声轻响。
像心跳。
李长青盯着他:“你再说一遍,这是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