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从屋顶裂缝斜切下来,落在药鼎裂口上,像一道凝固的伤疤。江无尘靠墙坐着,指尖还带着药香,陶瓶压着草纸笔记,静静摆在床头。
他没动。
呼吸沉稳,体内灵气虽耗得七七八八,但经脉通畅,旧伤未。他知道,那一炉丹成了。哪怕丑,哪怕小,但它在手里。
他睁开眼。
太阳还没落尽,屋里仍有余光。他站起身,扫帚横在墙角,竹条沾灰。他走过去,轻轻扶正,靠回原位。
然后蹲下身,开始清理药鼎。
残渣黏在内壁,干硬如铁。他用指甲一点点抠,指腹蹭到裂口边缘,又划出一道红痕。血珠冒出来,滴在炭灰里,黑中带红,很快被吸干。
他没擦。
继续清。
清完,重新检查火道口。上次堵泥的地方已通,风一吹,灰飞起一点。他伸手探进去,确认无阻。
布包打开。
赤阳藤碎屑、青鳞叶粉末、凡火炭——还是这三样。边角料,没人管。但他这次捏得更细,按自己写的笔记:赤阳藤减半,青鳞叶先焙干。
他投料入鼎。
火折子划亮,低头吹气。火星跳了一下,炭块红。
他盯着火苗。
呼吸放慢。
吸气压火,呼气提气。一来一回,火势稳住,不蹿高,也不灭。
白气缓缓升起。
这一次,他没等脚步声来打破节奏。他主动控制,每一息都卡在节点上。药味出来时仍是焦甜混草腥,但他知道这是正常过程。
可问题来了。
药材融合缓慢,药液浑浊,起泡不断。他凑近闻,潮味还在。青鳞叶受潮未除尽。
他皱眉。
不能再靠延长文火。那样会耗尽灵气,也难保成丹品质。
他停手。
手指贴鼎壁感知热度,判断湿气残留位置。然后取出药液,暂置一旁。
重新处理青鳞叶。
他取少量粉末,摊在掌心,以灵力裹住,缓慢加热。不是猛提火力,而是像晒衣一样,一层层蒸去湿气。掌心烫,汗珠顺着额角滑下,他不动。
一刻钟后,粉末变干,颜色转深。
他将其分三次投入,每次配合不同呼吸节奏:第一次缓吸长呼,控文火;第二次短吸快呼,点武火;第三次闭气三息,骤收再提。
火势随呼吸起伏,如同脉搏。
药液渐渐澄澈,气由灰转白,再慢慢变清。
他心里有数了。
时机到。
拇指压中指,快一扣,火势骤收。
“砰”一声闷响,鼎盖落下,封死。
成丹了。
他靠墙坐下,喘气。手臂抖,指尖冰凉。但眼神清明,没有疲惫压垮的滞涩感。
一个时辰后。
他伸手揭开鼎盖。
热气扑面。
里面躺着四粒丹丸。圆润微光,色呈淡金,表面光滑,无裂无瑕。他拿一颗出来,指甲轻掐,内里芯质均匀,药香清而不腻。
比上一炉强太多。
他低头看着这颗丹,喉咙动了一下。
很久没这么安静过。
以前打架,赢了就走。伤多重,睡一觉就好。活着只是活着,不留痕迹。
可这一次。
他亲手把一堆碎草烂叶,变成了能吃的丹。
而且,越来越好。
他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极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