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主道青石板上,江无尘扫帚点地,脚步未停。
他刚从东廊拐角走过,那句“赵师兄说今晚还要开会”还卡在耳根里。声音压得低,可字字清晰。他知道,这不是收手的信号,是催命的鼓点。
萧云逸没打算停。
那就不能等。
他拐进后山小径,竹影渐密,人声退去。扫帚尖拖着落叶,划出一道断续的线。脚下一顿,他停下,靠在青石边,扫帚斜倚肩头。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怒火,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下来的水。
该动了。
不是反击,是设局。
你放谣言,我就给你一个更真的假消息;你要我背祸名,我就让你以为——我真要逃。
他蹲下身,扫帚柄轻轻插进泥土,用尖端划出三道痕:一条通向柴房,一条指向饭堂,一条虚点内门方向。
他在推演。
话从谁嘴里传出来最自然?事做到什么程度才像真要跑路?痕迹留多少,才能让萧云逸信,又不至于被人当场揭穿?
想清楚了。
他站起身,扫帚抽出泥土,抖了抖灰,转身往回走。
主道上人多了起来。外门弟子拎剑赶路,执事捧着卷宗快步穿行。他低头扫地,动作和从前一样,慢、稳、不起眼。可眼神已变了,不再搜寻线索,而是在找人。
他要找陈大牛。
转过练功场侧门,看见挑水的身影。
陈大牛正弯腰换扁担,肩膀厚实,脚步沉稳。自服了那枚丹药,他整个人都硬了一圈,连呼吸都比以前深。
江无尘走过去,扫帚轻敲地面两下。
这是暗号。
陈大牛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水桶,凑近。
“江兄。”
声音不大,带着点压着的关切。
江无尘没看他,扫帚继续往前推,低声道:“听好了,别问,照做。”
陈大牛点头。
“今晚饭堂收工前,你在灶台边‘无意’说一句:昨夜看见我在收拾包袱,说要离开宗门。”
陈大牛一愣:“逃?”
“对,逃。”江无尘语气平,“说得越平常越好,就像唠家常。说完就走,别多答一句。”
“可你不会走……”
“正因为我不会走,这话才有人信。”江无尘扫帚一顿,“他们现在认定我心虚,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当成证据。你这一句,是火上浇油。”
陈大牛皱眉:“万一……他们当真报上去?”
“报上去更好。”江无尘嘴角微动,“让他们查。查不到人,也找不到东西,可话已经传开了。萧云逸一听,只会觉得——我怕了,我要跑。他就会松一口气,觉得大局已定。”
他抬眼看了陈大牛一眼:“你只需做一件事,让他这口气,喘得踏实点。”
陈大牛沉默两息,重重点头:“明白。”
江无尘从怀里摸出一件旧外袍,粗布缝的,袖口磨得白,是他三年前当核心弟子时穿的。后来被贬,只留下这一件,一直压在床底。
他把衣服塞进陈大牛手里:“后山柴房有个废弃箱笼,靠墙角。你趁没人,把这衣服塞进去,再在旁边泥地上踩几脚,留些脚印。不用多,一眼能看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