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青石板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江无尘扫完最后一段主道,帚尖在砖缝间顿了顿。落叶归堆,墙根干净,和往常一样。他直起腰,肩头微沉,补丁杂役服贴着脊背,沾了点灰。
远处回廊下,执事朝他挥手,意思是今日清扫已毕,可以歇了。
他没动。
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扫出的那道弧线。从东侧台阶起,一路推到西角门,没有遗漏,也没有多余。七年如一日,动作熟得像呼吸。
可今天不一样。
扫帚还在手里,但他心里清楚——平静只是表象。魔修不会停手。萧云逸虽被逐出山门,但背后那股势力没断。他昨夜梦见旧伤处烫,那种感觉太熟了,不是幻觉,是邪气逼近的征兆。
他转身,扛起扫帚往杂役房走。
屋檐低矮,门板老旧,推开时吱呀一声。屋里没点灯,窗框把余晖切成两块,一块落在桌上,一块压在床沿。他脱下外衣,换上干爽粗布衫,坐下喝水,一口一口,不急。
饭后靠墙闭眼。
半个时辰不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新一批弟子下课归来,声音嘈杂。有人议论丹药,有人谈剑法,还有人提到“柳巡查使亲自来取药”的事。
江无尘没睁眼。
那些话飘进来,又散开。他知道他们在说谁,但他不想回应。名声一旦起来,就再也藏不住。而他现在要的,不是被人看见,是让敌人看不见。
等人群远去,他起身,从床底拖出一只破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是几本翻烂的书、半截炭笔、几张草纸。他抽出一张,铺在桌上,用炭笔画了一条横线。
左边标“三月前”,右边标“今”。中间点几个小圈,代表魔修三次侵扰的时间。
间隔越来越短。
第一次相隔四十七天,第二次三十一天,第三次只隔十九天。攻击方式也变了,从外围试探,到直扑丹房禁地。若按趋势推演,下一次……最多十天内就会来。
而且,绝不会只是骚扰。
他放下炭笔,手指在纸上轻轻敲了两下。敌明我暗?不,现在是他明敌暗。对方知道他活着,知道他能炼药,甚至可能怀疑他实力未损。他们不来找他,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那就由他来等。
他吹灭残光,屋内陷入昏暗。窗外月色渐升,照在桌角那把扫帚上。帚毛有些乱,他伸手理了理,动作很轻。
第二天卯时未到,天还黑着。
他已起身,穿好衣服,腰带系紧,扫帚背在身后。出门时顺手拎了个空布袋,藏进袖口。脚步很轻,沿着偏院墙根走,避开巡防路线。
后山小径清晨最静。
雾气贴地,林间无风,只有露水从叶尖滴落的声音。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巡防弟子换岗在卯时三刻,前后半柱香时间最松。他知道这个空档,用了七年。
绕过断崖边的老松,再穿过一片枯竹林,眼前出现一道缓坡。坡底长着几株断节藤,叶片泛紫,茎秆细弱,正是幼苗期。旁边岩石凹处凝着水珠,泛着微蓝光泽——玄霜露,每日清晨凝聚一刻钟,迟了就化。
他蹲下,从袖中取出布袋,小心采摘。断节藤根须不能断,否则药性全失;玄霜露要用玉片刮取,他没玉片,便用扫帚柄削下一片薄竹代替。
指尖触到火鳞草时,停了一下。
这草生在阴腐土里,伴生毒蛛。他拨开枯叶,果然看见一角蛛网。没动,屏息三秒,确认无动静,才将草根连土挖出,包进布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