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终于移开视线。
他抬头看了看天。暮色已沉,山门轮廓模糊,护山大阵虽未完全修复,但暂时稳定。他沉默片刻,才又开口:“你一个杂役,为何要去翻那些废纸?”
江无尘低头,摩挲扫帚杆上的刻痕:“弟子……小时候跟着老杂役,他爱看这些,说阵法能护宗门。我记着这话,闲时就翻翻,图个安心。”
声音轻,却稳。
李长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这个人,嘴严。而且——藏得深。
一个扫地的,能记住“导灵归墟”这种术语,还能精准找到废弃阵基的触点,靠几页残纸?
不可能。
可眼下没有证据,也没有破绽。
他若强行扣人,反倒显得心虚。
江无尘说得合情合理,态度恭顺,毫无锋芒。
就像一把扫帚,脏、旧、不起眼,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把扫帚,刚才震出了一座虚影巨钟。
李长青缓缓收回目光。
“明日辰时,刑罚殿。”他重复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更沉,“别迟到。”
说完,转身就走。
靴底碾过碎石,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无尘依旧站着,没应声,也没抬头。
直到那脚步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胸口闷得慌。
他知道,李长青不信。
那句“别迟到”,不是提醒,是警告。
刑罚殿不是议事堂,是审人的地方。
明天,不会这么简单过去。
他低头,看着扫帚尖。
那根秃毛上还沾着一点焦灰,是刚才触阵法时蹭上的。他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动作细致,像在清理一件重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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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重新握紧扫帚。
站得更直了些。
风更大了。
吹得修补区的符纸哗哗作响,吹得他补丁衣角猎猎翻飞。
他抬手,扶了下髻,遮住疤痕。
眼神深处,一丝锐光闪过,快得像刀出鞘。
他知道,风波没散。
李长青走了,可怀疑留下了。
明天那一关,比今天更难。
他必须想好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不能露一丝破绽。
他不能暴露。
不能暴露“不死体”。
不能暴露每日满状态的秘密。
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早就在研究护山大阵的结构,甚至比阵法殿的人还熟。
他只能继续装。
装傻,装笨,装一个偶然捡到破书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