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无尘睁眼。
屋里还暗着,窗缝透进一线灰白。他坐起身,没出声,也没动太久。昨夜静坐入定,今早醒来,体内滞涩感已消,肋骨处的闷痛也不见了踪影。他不看,也不试,只是知道——又好了。
他下床,穿鞋,拎起搭在床头的补丁外衣套上。袖口磨得毛,肩头补了两块不同颜色的布。他理了理,推门出去。
杂役院没人。风卷着落叶在墙角打转。他走向前殿,脚步不快,像往常一样。扫帚还在墙角竹架上,斜靠着,柄端有些裂纹。他伸手取下,指尖触到熟悉的粗糙。
他低头看了看扫帚,又抬头望向前殿台阶。
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被晨风吹得轻轻滑动。他走过去,弯腰,扫帚尖点地,开始扫。
一扫,叶聚;再一扫,推至阶下。动作熟练,节奏稳定。他低着头,眼皮半垂,像是眼里只有这些叶子。
远处传来喧闹声。
一群弟子结伴而行,脚步轻快,腰间佩剑晃动。有人边走边笑:“总算轮到咱们了,剑冢十年才开一次,这次可得抢把好剑!”
“听说这次连外门都能进,只要持有令牌就行。”
“可不是?内门那些人早盯着了,咱们能进去就不错。”
江无尘扫帚顿了一下。
只一下。
竹丝停在青石上,不到半息,又继续划动。他没抬头,也没放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耳朵竖着。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剑冢今日开启。
宗门重地之一,藏历代遗剑、断刃、残锋,唯有内外门弟子持令可入。杂役不行。一个字都不行。
他扫完第三层台阶,直起腰,活动了下手腕。掌心茧子贴着扫帚柄,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舀了一瓢水,泼在阶前空地上,压住浮尘。
然后转身,准备回廊下歇会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道传来。
陈大牛跑得满头是汗,粗布外衣敞着领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他一眼看到江无尘,立刻冲过来,声音压得低却急:“哥!你听说了吗?剑冢开了!”
江无尘看着他,没应。
陈大牛喘了口气,接着说:“我刚从执事房门口路过,听见他们念名单,今天所有内外门弟子都可凭牌入内,寻剑三日!可……可你没名!他们根本没把你列进去!”
江无尘低头,重新握紧扫帚柄。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不去?”陈大牛瞪眼,“你当年可是宗门第一天才!十六岁破金丹!现在虽然……虽然落了境,可你比谁都懂剑!那剑冢里多少古剑沉睡,说不定就有你能用的!你不去,谁去?”
江无尘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脚,踩过最后一级湿漉漉的台阶,走到前殿正门前的平台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尾那道淡淡的疤。
他远望。
剑冢方向,在宗门北岭深处,山势陡峭,林木遮蔽。一道淡金色符光自山顶升起,如柱贯天,隐隐有剑鸣回荡。那是启封之兆。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他也想去。
不是为了找一把趁手的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他昨晚摸出的那块石片,背面的锁龙纹,和传功殿外墙角现的焦痕符印,走势几乎一致。而那类符纹,百年前曾出现在剑冢外围阵图中。
他怀疑,有人在动剑冢。
就像他们动了护山大阵,改了引流方向,毁了北峰灵纹。
这不是巧合。
这是根。
可他不能明说。
也不能硬闯。
他只是个杂役。
穿着补丁服,拿着破扫帚,没有修为波动,没有身份令牌,连站近一点的资格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我去不了。”
“为什么去不了?”陈大牛急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不了我陪你去!让他们看看,杂役也配进剑冢!”
江无尘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