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停了。
江无尘站在那排背阴石碑前,不动。陈大牛藏在后方碑后,呼吸压得极低,没出声。他不需要出声,他知道江无尘要进去了。
江无尘也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脚,踩过一道半塌的裂痕石阶,一步跨入荒径尽头。身后的落叶沙沙响了一下,随即被死寂吞没。
这里没有路。
只有腐叶堆积如山,底下是湿泥与碎石,踩上去软中带硬,像是踩在旧尸骨上。他扫帚横握,竹柄贴着掌心,一步步往前探。每一步都慢,落点精准,避开那些泛着微光的符痕断线。他知道,这些金纹是剑冢设下的禁制,触之即警。
前方坡势下沉,形成一个小凹地。三块倾倒的石碑围成死角,长满青苔。中央地面裂开一道口子,半截残剑插在土里,只露出三寸剑尖。
它不像是被扔进去的。
倒像是——自己扎进去的。
江无尘停下。
他蹲下身,扫帚轻轻拨开浮土。腐叶翻开,露出更多锈迹斑驳的断刃,但那些都已彻底死去,灵性全无。唯有这一柄,剑尖处泛着极淡的金光,微弱却持续,像心跳。
他没伸手。
而是用扫帚尖,轻轻碰了碰剑身。
嗡——
一声轻鸣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震出来的。江无尘瞳孔一缩,扫帚立刻横挡胸前,身体后撤半步,脚跟踩实泥地,随时准备暴退。
可那剑没动。
金光却盛了一瞬。
紧接着,剑尖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从土里升起半寸。腐叶自动剥落,露出断裂的切面——整齐如斩,非外力折断,倒似当年主人主动断剑埋此。
江无尘盯着它。
他依旧没动。
可体内某处,忽然烫。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熟悉的躁动感,就像昨夜攀藤时,那种被什么东西唤醒的共鸣。他知道这感觉不对,但他压住了。
他重新蹲下。
这一次,他放下扫帚,伸出右手,指尖缓缓朝那三寸剑尖探去。
距离还有两寸。
残剑突然一震!
金光暴涨,照亮方圆三尺。
江无尘猛地收手,扫帚回挡,肩背绷紧。
可下一刻,剑光柔和下来。
那三寸剑尖缓缓离地,悬空半尺,剑刃朝他,静静漂浮。没有攻击,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沉默。
江无尘屏住呼吸。
他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风未起,叶未动,连远处其他弟子翻找的声音都远得听不清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截残铁。
五息之后。
残剑轻轻一旋。
剑尖朝下,像行礼。
然后,它缓缓飞向他的掌心。
江无尘没躲。
他摊开手。
剑尖落下。
触肤瞬间,没有刺痛,没有灼热,只有一道细流般的金纹顺着手臂经络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残剑无声没入皮肤,不见痕迹,唯有一丝温热直冲识海。
他闭眼。
刹那间,一股锋锐之意冲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