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草叶垂露。
江无尘的脚步踩在荒径上,扫帚尾端轻轻点地,像往常清扫台阶那样平稳。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实处,避开塌陷的碎石与横生的藤蔓。右侧是深谷,左侧是斜倒的残碑,碑面刻痕早已模糊,只余一道道剑意残留的划痕,在雾中微微亮。
他记得那道金光闪现的位置。
就在前方三丈外,一座半埋于土的断碑之后。
扫帚尾端突然一震。
不是风吹,也不是碰到了石头。是内部传来的感应,细微却清晰,像铁屑遇磁,枯枝末端的几缕纤维无风自动,微微朝前偏转。
江无尘停下。
他低头看扫帚,又抬眼望向前方。乱石堆叠,地面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深不见底。几根老藤从对面崖壁垂下,缠绕在断裂的石柱上,勉强搭成一座歪斜的桥。可藤蔓表面泛着淡淡青光,那是禁制残留的波动,稍有触碰便会触反击。
寻常修士会绕路,或以灵力破障。
他没有。
他蹲下身,左手按地,右手指节贴着扫帚柄,缓缓将竹尾抵向裂缝边缘的泥土。动作轻得像拂去台阶上的灰,没有半分强取之意。
“嗡……”
扫帚震了一下。
不是他动了,是地下的东西在回应。
他顺着震感划出一道弧线,扫帚尾如犁土般拨开覆层。碎石滚落,腐叶翻起,露出下方一块焦黑的石板。石板中央有一道裂口,像是被剑劈过,边缘还嵌着半截锈迹斑驳的剑刃。
暗金色。
虽蒙尘土,却压不住内里涌动的气息。哪怕只露半寸,也能感觉到那股沉寂百年的锋锐,仿佛曾饮万血、斩千敌,最终折于一场大战,被匆匆掩埋。
江无尘没伸手。
他知道,这把剑,不会轻易认主。
他将手中扫帚轻轻搭在那半截剑柄之上。
竹与铁相触的瞬间,寒气骤起。
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顺着扫帚直冲掌心,普通人经脉当场就会冻结。可江无尘站着没动,任那寒流冲刷手臂,指节白,皮肤泛青,却没有退缩。
扫帚在他手里,不只是工具。
是信物。
是昨日他在石室中用扫地动作引出“太虚三叠浪”的证明,是他十年如一日握着它走过宗门每一个角落的凭证。它破旧、残损,却比九成九的灵剑更懂他。
寒气渐弱。
那半截残剑微微颤动,锈迹剥落一层,露出更深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铭文。金光再次浮现,比之前更稳,不再一闪即逝,而是持续亮起,如同呼吸。
江无尘闭眼。
心神沉入体内,回忆昨夜在石室中的节奏——前廊三遍,后院一遍,顿一下收帚。那是他扫地的习惯,也是他创招的根基。他将那段力道与韵律顺着掌心送出,透过扫帚,传入残剑。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一声低鸣响起。
不是从耳边,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眼。
金光暴涨。
“轰!”
残剑自行破土而出,整把飞起,悬浮于前,剑尖微垂,剑身虽残,却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它不再抗拒,反而轻轻晃动,似在确认主人的存在。
江无尘睁开眼。
右手仍握着扫帚,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