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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樾跟着他们一起下楼,进楼梯后跟他们说,“你们自己回去没问题吧,我这会有点事,不能送你们回去了。”
他们都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季远和还多问了一句,“你今晚回宿舍住吗?”
“回,记得给我留个门。”
“快点啊,有门禁的,”一众人在院门口分道扬镳。
程樾一路开车到医疗器具店,询问店员有没有助行车和电动轮椅,接着又开车回到小区。
站上电梯后,程樾才发觉自己在喘,被强压了一天的心现在砰砰直跳,他抬眼看着电梯镜中的自己,拎着两个器具,神情远没有他身体表现的那么平静。
从在咖啡馆外看见她时,他整个人变飘了起来,落不到实处,之后一切全凭本能。
关门时让自己冷静,抱她起来时掩盖自己的心跳,问她愿不愿意租自己房子时不敢看向她的双眼,害怕得到拒绝的答案,鼓足勇气看过去后,又撒谎掩盖自己的喜欢,直到现在才彻底暴露内心的狂风暴雨。
想要追她,想要告诉自己喜欢她,可是他的勇气似乎在当年毕业之时便已消耗殆尽。
第一次遇见沈观也是在烈阳高照的夏天,他帮她拦下砸向她的篮球,沈观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向快速逃走,初时只觉得她就是个安静内向的女孩。
但之后,他看见她的努力,看见她封闭自己的内心,却依然挣扎着想要向前,明明自己害怕的不得了,对一切人际关系都不熟练,话说得不多,也在意旁人的想法,可依然愿意拉着自己不断向上。
因此,他总想帮她一把,在拉她一步,让她能走向自己心仪的方向。
程樾自认他对她没有其他想法,他只是很欣赏沈观而已。
但每次看见她在顾言面前笑得开心就不舒服,看见她前一刻和朋友玩的正好下一刻看见他便站的端正,心里无端端会涌上烦躁,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朋友问他是不是对沈观有特殊感觉,他也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高一下学期,春三月,却天降大雪,仿佛正值隆冬,程樾随朋友踏下操场之上的高大楼梯,操场明明人满为患,玩乐笑闹声震天,他的世界却极其安静,静的只余下沈观。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视力竟然如此之好,可以看清她落满冰晶的睫毛,有朋友在她背后偷袭,一大捧雪被塞进脖子里,她被冰的跳脚,转身抓起一个雪球追过去,笑的明媚张扬,迟到的春光原来都在她的身上。
直到那时,他才倏然懂得,这是喜欢。
可沈观并不喜欢她,学校里传的最多的,也是她和顾言的关系,程樾也承认沈观在顾言面前最放松,他试着靠近她,但沈观却总在他面前客气,在这段关系里,他感到茫然无措。
可即使如此,他依然想要告白,总要让沈观知道他的喜欢。
于是,在高考结束后,他约上沈观,带上花,写了情书,约她在校门口见面,中途出了点意外,他被人拦住在教学楼前告白,解决后,他避开向他包围而来的同学,匆匆向校门口赶去,却看到沈观收了顾言的花,心下发涩,看着他们离开,程樾陡然失去了全部的勇气,不甘心地向沈观发去消息,希望她至少问问自己,但看着她毫不疑惑的“好”字,他转头将花彻底丢弃。
可填志愿时,曾在便签纸上看到的南淮大学萦绕在脑海中久久不能离去,外公对他一直都有期望,他虽然一直都没有答应,但其实内心也知道他应该去北城,可最后,他还是填了南淮大学,外公听见这个消息也只是说再等他四年,他自己内心也告诉自己就这最后四年了,可是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努力,明明有她的联系方式,却一次都没有主动去找她,他被困在那个下午,走不出来。
春满是在大一下学期遇见的,同样的春三月,同样的大雪天,整个植物园银装素裹,程樾漫无目的地闲逛,看到了路旁一动不动的猫,好不容易躲过了一个寒冷的冬天,却好似要倒在即将到来的春天,没抱什么希望,他依然抱起了它,想试着能不能救活,抱起来时,他看见了它身下破土而出的绿芽。
寒冬已过,春色将满。
他也认识这样一个身处隆冬心在春野的人,春满最终被他抱回了家。
车子磕碰出闷响,程樾从回忆中抽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指尖倏然上移,机械的门铃发出声音,刚在回忆中的人此刻落入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