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颜蹲下身,一点也不嫌脏,捡起几根兽毛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又凑近那些家畜脖子上的咬痕,仔细观察。“奇怪……”她喃喃道,眉头微微蹙起,“这味道……不像是妖气,倒有点像……灵兽?但又很微弱,感觉它很虚弱。而且这咬痕,”她指着伤口给唐棠看,“力道控制得很好,一击致命,干脆利落,却并没有肆意撕咬破坏,更像是……为了高效获取食物,尽量减少痛苦和动静?”
唐棠也蹲下身,与颜颜并肩。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梳子,细致地扫过每一寸土地,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气息和能量波动。确实如颜颜所说,没有浓郁的妖邪之气,反而有一种极其淡薄的、带着些许悲伤与焦虑的灵性波动,如同风中残烛。
“不是精怪作祟。”唐棠得出结论,目光投向镇子后方那片连绵的、被称为“白石山”的山峦,夕阳给山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气息的源头,指向山里。”
“进山看看!”颜颜立刻来了精神,一下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活力满满。她见唐棠还蹲着,下意识就朝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手伸到一半又顿住,讪讪地收回,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眼神飘忽了一下,“那个……我们走吧?”
唐棠将她的笨拙举动尽收眼底,心中那潭冰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极轻微的涟漪。她不动声色地自己站起身,淡淡应道:“嗯。”
两人辞别镇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白石山。山势平缓,林木也不算茂密,与铃铛山的阴森诡谲截然不同。颜颜凭借着对气息的超凡敏锐追踪,像只真正的猎犬在前引路;唐棠则负责分析地形、排除干扰,并用神识构筑起警戒网。两人一明一暗,一热一冷,配合却愈发无间。
终于,在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之际,于半山腰一处隐蔽的、被浓密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山洞前,颜颜停下了脚步。
“就在里面!”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发现目标的兴奋光芒,但这次,兴奋中多了几分谨慎和好奇,“气息很清晰了!果然是活物!感觉……有点虚弱,还有……小生命的气息?”她对于幼崽的气息似乎格外敏感。
两人对视一眼,收敛周身气息,如同融入了渐深的暮色,悄然潜入洞中。
山洞不深,内部却颇为干燥洁净,甚至带着一点草药的清苦气息。借着从洞口缝隙透入的最后一点天光,以及颜颜指尖燃起的一小簇用于照明的、温和的阳炎,她们看到了洞内的“居民”。
那并非什么青面獠牙的“白狗精”,而是一头通体雪白、体型硕大优美如小牛犊般的……犬类灵兽。它有着流畅如缎的线条,蓬松洁白的毛发,以及一双充满了灵性、此刻却布满了疲惫、警惕与母性守护光辉的琥珀色眼眸。在它身后干燥的草堆上,蜷缩着四只嗷嗷待哺的、同样毛色纯白如雪球的幼崽,它们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正虚弱地蠕动着,发出细弱的嘤咛。
看到陌生人闯入,母犬立刻强撑着站起身,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将幼崽牢牢护在身后,寸步不让。它身上有着几处明显的陈旧伤痕,前腿似乎还有些不便,气息虽然比普通犬类强大许多,带着纯净的灵兽特质,但却十分虚弱,显然状态极差。
“原来是它在偷家畜……”颜颜恍然大悟,眼中的最后一丝警惕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惜与心疼,“它刚生产完,需要大量食物哺育幼崽,自己又有伤在身,虚弱不堪,无法远行狩猎,只能冒险到山下的镇子里偷取最容易得手的家畜……”
唐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母犬那不顾自身虚弱、拼死护崽的本能,那脆弱却坚不可摧的姿态,像一道微光,触动了她冰封心湖下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角落。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颜颜在无须秘境重伤时,依旧无意识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它并无恶意,亦未伤人。”唐棠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只是求生。”
“嗯!”颜颜用力点头,眼圈似乎都有些微微发红。她试着向前靠近一小步,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灿烂友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极其轻柔,像在哄孩子,“别怕,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宝宝的……你看,我们不是坏人……”
那母犬似乎能感受到颜颜身上那至纯至善的、不带丝毫恶意的气息(或许还有一丝同属“毛茸茸”强大生物的天然好感与威慑?),警惕的姿态稍稍放松了一些,低吼声渐歇,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颜颜的动作。
颜颜见状,连忙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掏啊掏,拿出几块还散发着浓郁灵气和肉香的肉干(显然是之前某次“黑吃黑”精心挑选的储备粮),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用一根小树枝轻轻推向母犬。
“饿了吧?这个给你吃,比那些家畜有营养多了!你吃了,才有奶水喂宝宝呀!”
母犬警惕地嗅了嗅那灵气充沛、对她恢复伤势极有好处的肉干,又抬头看了看颜颜那写满“真诚”与“关心”二字的脸庞,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极度饥饿和哺育幼崽的强大本能占据了上风。它小心翼翼地、极快地叼起一块肉干,三两下吃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呜咽声。
看着母犬进食,颜颜笑得眉眼弯弯,比自己吃了美食还开心。她甚至忍不住又往前蹭了蹭,伸出手想去摸摸那看起来就无比柔软顺滑的白毛,嘴里还念叨着:“乖哦,慢慢吃,还有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