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陆濯一边继续埋头和那条红绳较劲,一边断然道。
曲繁枝听这话不由又惊又喜,看来还真有这样的法术啊!可喜悦不及漫开,就被他兜头的一桶冰水浇得透透的。
“若是施了法术,偌大的青芜墟会没人瞧出端倪?届时,你再怎么装得像也功亏一篑了。所以……这东西必须我来。”
曲繁枝泄气地垮下双肩,“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总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这个绳结上吧?咱们不出门了?”
陆濯看着手里不听话的红绳,皱起眉来,片刻后,曲繁枝便见着他简单粗暴地一个又一个的死结打上去,一个摞一个,直到那条红绳全成了绳结,足显他的“心意”。
只那绳子实在算不得好看,因而递给她时,一贯不可一世的陆供奉神色间都有了两分不自在,“先暂且用着吧,过后我再替你重打一条,一定比这条好看!”
曲繁枝微微一笑,倒是接得很干脆,接过来后还很是打量了一番,“我觉得挺好的,新奇别致,定是所有人中最特别的一条红绳,系上定也甚好。”
陆濯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可心里听着倒是受用,脸上不由漫出笑来,“那便先去试试吧!”
“那……我去阁楼?”曲繁枝抱起衣裙和红绳。
陆濯点了点头,看着她出了门,听着她的脚步声咚咚咚,轻巧规律地上了楼,听着头顶的楼板上也有了动静,他这才弯唇笑了,快手快脚地换起了衣裳。
这头木楼里气氛很有两分轻快融洽,前头南蘅的小楼里,却是截然相反的沉肃。
南蘅让岩松去请的两个人已是请了来。
一位葛婆婆,乃族中耆老,据说她已活了一百多岁,已算族中最长寿之人,她家里世代都袭任族长一职,如今的族长便是她的孙儿,也就是岩松的父亲。
她虽然已经年老,身形佝偻,一头发丝雪白,满脸的皱纹,可杵着一根木杖,行动却仍是轻盈便捷,一双眼睛历经世事,睿智内敛,透着不起波澜的平和。
而阿娅……名唤南娅,是南弦的弟子,也是族中唯三姓南之人。
巫族中,只有大祭司一脉,可姓南。
巫族的大祭司并非血脉传承,而自有神明择定,若是身负天生的祭司血脉,天生力量便会远远强大于其余族人,可通神,便会自幼被前任大祭司收为徒,改姓为南。
很多时候,大祭司只会择选一名弟子传承衣钵。但也有例外。
之前年代久远的且不说了,前任大祭司南弦与前前任大祭司南歌便是同胞姐弟。
两人皆是天生天赋过人,被神明择定,因而大祭司破格将姐弟二人一并收为了弟子。
姐弟俩后来又各自收了徒弟,南歌的徒弟便是如今的大祭司南蘅,而南弦的徒弟则就是被她唤作阿娅的南娅。
当初南歌离世,南蘅还很小,是以由南弦接任了大祭司之职,直到南弦身故,又将大祭司之职传到了南蘅手中,南娅则成了族中长老。
葛婆婆到底年事已高,进门时就歪在了坐榻上,眼睛半阖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南娅进了屋子,却是四处逡巡了一下,似在找什么,没有找到,眉便蹙了起来,“适才是不是有人闯了进来?听说是两个人族,人在哪儿呢?可是已经处置了?”
她嗓音微沉,眼里已是隐隐透着几许锐利的冷意,显然对于这两个不速之客,她没有半点儿好感。
“我已是暂且将人安置在了后头的小楼里,你若想见,待我们说完话,随时可以。”南蘅淡淡道。
“什么?”南娅惊怒,“师姐你如何会将人留下,而且还让他们住到了后面的小楼去?”
南蘅仍是沉静的模样,并未因被质问而面露不虞,“那两个人看似是凡人没错,可那小娘子体内却有灵息,透着巫、妖两族的气息。”
南蘅这一话一出,南娅却是惊得瞠圆了眼,一时失了声。
就连歪在坐榻上好似睡着了的葛婆婆也是睁开了眼来,往南蘅看去。
南娅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师姐的意思是说……可是,怎么可能?当年那个孩子在那种情况下……怎么还能活得下来?又如何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凡人?不!一定有什么不对。他们定是知道了什么,特意来骗我们的,我这就去看看!”南娅说着,便是猝然转过身,要往后头的小楼去。
“阿娅,你先别急!人都来了,一时跑不了。你这般着急忙慌的,你是要将他们立刻处置了,还是撵出去?那万一……万一她就是那个孩子呢?我只问你,万一呢?”南蘅神色未变,声音往下沉了两分,定定将南娅看着,后面那三个字咬得极重。
南娅本来已经转外的步子陡然僵住,脸上的怒色与急色缓缓沉淀,她突然苦笑道,“师父之前病得糊里糊涂,他是日日念叨着,栀栀还活着……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遭受了重创,一夕之间丧妻失女,神智失了常……毕竟,那样的紫雷我们几时见过,藤皇尚且魂飞魄散,师父也几乎当场殒命,她一个小小的孩童如何能躲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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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敢说,我希冀着那是师父活下去的唯一念想,可师父撑了两年,撑得那么辛苦,到后来,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要日日摸过栀栀的画像……他还是没能撑过去。”
南娅幽幽说着,竟已是泪流满面。
“我记得,师叔去时是带着笑的,他说他要去见阿姐,见师父,见他的妻,见许多先他而去的故人……可那些人里,却没有栀栀……”南蘅提醒道,她彼时就觉得奇怪,今日见到那叫曲繁枝的小娘子,再将这些种种回忆起来时,就不得不多想,或许,师叔就是笃定他的女儿还活着呢。
他只是遗憾撑了两年也没能撑到再见女儿,可他却清楚,他的女儿必然还平平安安活在世间的某一处,所以,他虽然遗憾,却是放心的。
南娅听罢,转过头去,狠狠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泪。
“那位曲娘子说是十年前生过一场重病,病好后,之前的事情便全都记不得了。而且醒来以后,就可以通草木,后来慢慢的,还能通阴阳,甚至探妖气……今日,他们是自己找来的,方才我已让石竹去探过入口外,没有发现别的人迹。若她果真体内有巫族血脉,要找到青芜墟也再正常不过。
“而且,我看过她的灵息,确实纠缠着两族的气息,错不了。至于她是不是栀栀,我却不敢确定,只得先暂且稳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