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威严的戒尺。
可遥京就是觉得他是在装模做样。
他握着的那一端和打人那端都是被磨得锃亮的程度,庄严的红漆都没有掉一分颜色。
可是啊,遥京仍是眼巴巴看着越晏,并不担心他会打下来。
双方僵持。
遥京说:“哥哥生得菩萨面容,定也是菩萨心肠,怎么会打人。”
高高举起的戒尺,终于又是轻轻落下。
“怎么你就不怕我呢。”越晏不得解。
遥京坦荡荡:“因为你是我兄长啊!我没见过谁家的兄长会拿戒尺打妹妹的!”
“有的,世上还是会有兄长打妹妹的,街头的李三,巷尾的钱六,都会殴打至亲。”越晏和她说,还举了例子。
“那也不会是哥哥,那是失德的人才会做的事,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兄长,是有德之人,才不会打我!”
越晏叹气。
这样养下去,她会无法无天的。
又是把人拉过去讲道理的一天。
“我不会无法无天,”遥京摇头,“我只是窝里横而已。”
窝里横,那更可恶,只紧着他一个人欺负。
眼看着越晏要板起脸生气,遥京迅速找补,说:“而且,哥哥就是我的杆秤,只要有哥哥在,我就不会犯错的。”
“那我要是不在呢?”
越晏这些年又当鳏夫又当寡母,这时看见半大的遥京站在他面前,不免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你为什么会不在呢?”
遥京实在不明白,索性也不憋着,直接问了他。
越晏听完,盯着遥京天真的眼,失笑。
他把戒尺放到桌子上,那对于遥京来说毫无用处的威严,便轻轻松松,被她眼前的兄长搁置在一旁了。
“好,我会为了我们迢迢,一直一直在的。”
她的胆子,便是这么养大起来的。
这就是他们过去的十年。
这十年分量太重,重到越晏怎么也不会想到遥京会真的离开他。
但如果一直只是这样多好呢。
点灯的人进来了,捧着摇曳的烛火,静默地来,静默离开,看见他,也只安安静静地曲了曲膝,并无话。
满室的烛台几乎都亮了起来,除去……屏风后,遥京的床榻所在处。
越晏感到奇怪。
待掌灯的人全都离开,越晏这才往内室里走去。
刚转角到屏风处,脚步一顿,没有继续往前。
手扶住屏风,神思恍惚。
遥京长大了。
他不能这么没分寸地进入她的房里才是,刚刚竟然还独自一人在这里坐了那么久……要是传出去……岂不失了德行。
遥京对他说出那样的话,生了那样的心思,难道不就是因为往日里的种种僭越之举导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