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在神宫最深处举行。
神宫深处的气氛与外面不同,这里空气的流动好像都变缓了一些,氛围严肃庄重,只有殿檐下垂着的铜铃,被风吹动,偶尔出清脆的铃声。
原先穿着十二单的女人,已经换上了御净衣,洁白的小袖紧贴双臂,绯袴下摆垂在脚背,外罩一层薄薄的“小桂”。
她的长被白檀篦梳拢,头上戴着金色的冠。
她身后还跟着十二名御巫,皆着上白下红的衣服服,额间系着白绢。
一行人踩着细碎的步子,穿过数重鸟居,进入神宫深处专为“神谕”而设的神地,那是一个四面环水的石台,台面铺着洁净的苇席,中间立着一面古朴铜镜,铜镜虽然不大,但镜面却是极为明亮,水光与天光落在上面,像一汪被固定住的清水。
十二名御巫分列两侧,其他神职人员开始奏乐。
乐声渐起,鼓声先响,沉闷而节律分明,像从远古传上来的声音。
分列两侧的御巫们左手持铃,右手持桧扇,足尖踩在苇席上,开始起舞。
铃声清而碎,与鼓声相交,两者逐渐和谐。
她们的动作整齐而克制,举手、侧身、俯身、回转,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人与神之间的距离。
穿御净衣的女人跪在古老的铜镜前,闭上眼睛,双手交叠于膝,唇间低吟“大祓词”。
每一个音节都被拖得极长,带着奇异的回音,带着奇异的节奏,与她身后的鼓声,铃声融为一体,和谐如一。
后面,她渐渐听不见鼓声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接着,连呼吸也听不见了,心神开始放空,心无杂念,而铜镜的镜面,忽然泛起了涟漪……
越现世之地,不存于天上,也不存于地下。
此地的云,是金色的,其间还有许多典雅,古朴的房子,栏间偶尔有人穿梭其间,云气偶尔会从楼顶火楼间飘过,让楼宇隐于云气间,若隐若现。
最中间的地方,有一座最为华丽的宫殿。
宫殿深处的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有着长及脚踝的黑色长,如瀑布般流泻而下,每一根丝都流溢着淡金色的光晕,像是太阳的光,头上带着华丽的冠冕身,着纯白的御衣,衣上没有半点花纹,只有领口与袖口压着极细的金线,像天边最后一道霞光,颈间垂着璎珞,上面缀着一枚八尺琼勾玉,玉色幽深,隐隐透着云气。
她的面容并非凡俗定义的美艳,而是一种让人不敢久视的庄严与安详,五官并不凌厉,却像远山与满月同时落在了一张脸上。
她就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此刻,她正百无聊赖地斜靠在王座上,右手托着腮,眼睫半垂,视线穿过层层云海,落在下界。
人间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幅平铺的画卷,山是画上的笔触,河是画上的淡墨,人间烟火,也不过是画卷上偶尔跳动的微光。
可今天,这幅画上多了一处极不安分的东西,她的目光随意扫去,便看见了,两尊高得不像话的巨人,在大地上厮杀。
一个肤色赤红的鬼,挥着长刀,妖气冲天;另一个则是通体木质的巨人。
她轻轻开口,声音空灵,而威严:“有趣,多少年了,人界又热闹了起来。”
她半开阖着的眼眸,慢慢睁开,那金色的眼睛中映出人界的情况——玄和茨木交手的画面。
她的目光在二人间驻足,看一场已经许久未见的热闹。
她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人界竟然出了这样的人。”
“不过,这样的力量规格,如果放任他,恐怕人界会被他打烂。”
女人说着,调整了一下斜靠在王座上的身体,继续看着人界的战斗,自言自语地开口:“要不要把他招上来,免得他把人界打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