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亮也不对劲,再怎么亮都不可能没有影子。
可这间屋子,竟然真的没有一块影子。
床,桌椅,杂物以及床上的人,都完整的沐浴在光里,就好像那光不是从屋外投射进来的,而是物本身散发出来的。
高望舒觉得很奇怪,他很想走出这间屋子,去看看今晚到底是满月还是新月,怎么能把屋子照得这样亮。
可突然之间,整间屋子都熄了,那暗也不对劲,怎么会一点光亮也没有呢?
那黑暗就像是在吞噬,在繁殖,
那暗不是没有光而形成的,而是黑暗的本身,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
他忘了那轮月了,他现在开始好奇这片黑暗了。
可还没等他适应,他的身体就开始急速下坠,他明明只是一缕魂,此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五脏六腑都跟不上,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一阵恐惧。
他突然就醒了,
黑暗里还是一片寂静,身上依旧在隐隐作痛,他大喘着气坐起来,四周只有白森森的四面墙。
而今晚,他又重复了这个梦。
梦里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仰视着自己,这一次他睡得很安心,尽管嘴角没有挂着笑,但至少不再眉头紧锁着了。
他的身边散落着艾熙的照片,照片里的艾熙大多闭着眼,就好像睡在他身旁,
书桌上立着一张合影,是不久前贺兰交给他的,照片上的他还带着几分怯懦的青涩,那是他19岁生日时,在白兰与艾熙的合影。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影。
书桌的角落还摆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的烟也皱巴巴的,
那是艾熙喜欢的薄荷烟,在韩城没有她常抽的牌子,只好买类似的味道替代。
尽管艾熙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可这间屋子已经不像是他的屋子了,这里面有太多艾熙的痕迹。
今晚,他看清了窗外的月,那是一轮白得发青的满月,晕出冷森森的光,那样的月一定是冷的,带着死亡的凉意。
高望舒在黑暗来临前意识到,这个梦不对劲。
这种梦是不详的。
他挣扎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可他能清楚地看见,床铺上仰躺着的自己,眉头越锁越紧。
他必须得醒过来!
这一次的下坠来得突然,大概是他急于挣扎的缘故,他在无边无际的白光中下坠,那么亮的白光却不刺眼,
他只能瞪着眼睛在白光中眩晕。
他看见不见他的四肢,看不见自己的躯体,他能看见的只有漫无边际的白。
他分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什么,
是一缕外泄的魂?
还是一场离奇的梦?
总之他得醒过来,这样的梦是不能继续的。
他终于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先一步坐起来,他捧着脸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
他的眼睛就像是真的被白光灼烧过一样,一时无法适应屋内并不完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