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很理性。付闻樱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儿子的性格——谨慎,周全,不轻易下判断。
“沁沁,你觉得呢?”付闻樱转向许沁。
许沁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回答:“林小姐很有修养,谈吐也好。她对中医的理解,不是浮于表面的那种。”
“对吧。”付闻樱更满意了,“我看她看宴臣的眼神,挺欣赏的。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眼光高,能让她欣赏不容易。”
孟宴臣站起身:“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上楼了。”
等孟宴臣离开,付闻樱拉着许沁在沙上坐下,压低声音:“沁沁,你帮妈多观察观察。宴臣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理性了。我怕他错过好姻缘。”
许沁点头:“妈,我会留意的。不过感情的事,最终还是得哥自己觉得合适才行。”
“这我当然知道。”付闻樱叹了口气,“但宴臣不小了。现在国坤的战略也清晰了,他的个人问题也该提上日程了。林家这样的家庭,是可遇不可求的。”
许沁没再说什么。她能理解付闻樱的用心——为儿子寻找最好的伴侣,为家族寻找最合适的联姻,这是一个母亲和女主人的责任。
但她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那天晚上,许沁在书房整理“灵枢”的国际演示材料。孟宴臣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
“给你一个。”他把其中一个放在许沁桌上。
许沁接过:“谢谢哥。”
孟宴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柔和。
“哥,你在想下午的事?”许沁问。
孟宴臣转过头:“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许沁实话实说,“你从茶会结束后,就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孟宴臣笑了,笑容很淡:“是有一点。不过不是想林薇,是想别的事。”
“什么事?”
孟宴臣沉默了片刻,缓缓说:“我在想,婚姻到底是什么。是两个人的事,还是两个家族的事?是感情的结合,还是利益的联盟?”
这个问题很深。许沁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哥,你希望是什么?”
“我希望是前者。”孟宴臣说,“但理智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人,婚姻很难纯粹是前者。林家看中孟家的商业实力和政治资源,孟家看中林家的文化底蕴和体制内人脉——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小姐本人呢?”许沁问,“你对她本人的感觉呢?”
孟宴臣想了想:“优秀,聪明,有见识。跟她聊天不费劲,她能理解我说的话,也能提出有质量的回应。从‘合作伙伴’的角度看,她很理想。”
“但从‘伴侣’的角度呢?”
这次,孟宴臣沉默了更久。良久,他才说:“不知道。感情这种事,不是见一面就能知道的。可能需要时间,需要相处,需要……某种感觉。”
“什么感觉?”
孟宴臣看着许沁,眼神里有种许沁读不懂的情绪:“就像下棋。你遇到一个对手,对方棋力很高,布局精妙,你欣赏对方的能力。但真正让你想跟对方下下去的,不是对方的棋力,是对方落子时的那种……嗯,怎么说呢,气场?或者叫棋风?”
他顿了顿:“林薇像一本装帧精美、内容扎实的书,你知道它有价值,但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喜欢读它。而有些人……”
他没有说下去。许沁也没有追问。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哥,”许沁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想过。”孟宴臣说,“我希望国坤能顺利转型,希望孟家能基业长青,希望……”他顿了顿,“希望身边的人都好。”
“那你自己的幸福呢?”
“我的幸福,”孟宴臣笑了,“就是看到这些希望实现。”
这话说得很孟宴臣——把个人幸福与家族责任、事业成就绑定在一起。许沁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有理解,也有心疼。
“哥,你可以自私一点的。”她轻声说。
“我知道。”孟宴臣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习惯了。而且,有时候责任本身,也是一种幸福。”
他转过身,看着许沁:“沁沁,你现在做的这些事——‘灵枢’,标准,国际舞台——会让你觉得幸福吗?”
许沁想了想,点头:“会。不是因为成就,是因为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做对的事,在做该做的事。这种感觉,很踏实。”
“那就好。”孟宴臣说,“我也一样。经营好国坤,照顾好家人,尽到自己的责任,我就会觉得踏实。至于其他的……”
他没有说完,但许沁听懂了。
那天晚上,许沁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茶会的场景,孟宴臣和林薇的对话,孟宴臣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孟宴臣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一个能让他“怦然心动”的人。不是因为他冷漠,是因为他太理性,太习惯于用评估商业伙伴的标准来评估所有人,包括潜在的伴侣。
而在他内心深处,那个关于“棋风”和“气场”的标准,可能已经被一个人无意间设得太高了。
许沁闭上眼睛,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该想这些。她对自己说。她现在是孟宴臣的妹妹,是合作伙伴,仅此而已。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