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就等于默认。
梁西卉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
她今天本来就想说这件事的,毕竟自己年后就要出国了,斯净是要和陈璟川在一起生活的,这件事儿不说不行。
可偏偏赶上一个这样的场合,让她想说的事变成了‘被迫泄露’,弄的好像很心虚一样。
梁禹城:“……”
他觉得自己幸好身体健康,没有高血压心脏病这些常见的老年病,否则现在非得被气犯过去不可。
“你,”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梁西卉说:“现在就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叫过来。”
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管用,梁禹城实在是忍不了了。
那个陈璟川和女儿纠缠这么多年,现在又悄悄地重新在一起了,又成了斯净的父亲,还是自己与海胜合作项目里的实验室负责人……
这么多复杂的身份纠缠在一个人身上,他觉得自己再不和他见一面真就不合适了。
梁西卉咬唇,没拒绝这个提议,她可以把陈璟川叫来,他早晚也要和自己家里人正式见面的,只是……
她忍不住看向潘琼西——
从刚刚那一切混乱的开始母亲就安静的厉害,这不符合常理。
似乎是接收到了梁西卉的目光,潘琼西发怔的眼神重新动起来,落在她身上。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莫名紧张,氛围压抑的厉害。
直到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冰冷:“跟我上楼。”
“姐,”潘琼西现在的状态让潘琼南紧张的手心濡湿出一层冷汗,忍不住劝:“其实小西也没什么错,你别因为这个生气。”
“就是。”饶是梁西闻最烦这种吵来吵去的老娘舅场合,此刻也跟着帮腔:“斯净是小西孩子就成了,爹是谁不重要。”
潘琼西用眼神让他们住口。
“你们都早就知道了,对吗?”她自嘲的笑,声音轻哑:“就瞒着我?”
其他人都不说话。
潘琼西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跟我进来。”
她只对梁西卉命令。
女孩儿低着头,乖顺的跟着她上楼,只在台阶上给陈璟川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来我家一趟,我爸要见你。
在回家吃饭之前梁西卉就让陈璟川做好‘准备’了。
她在家说出全部真相,他那边肯定不会风平浪静……只不过中途发生这些凌乱的意外,肯定会让他这次见家长变得更加荆棘密布。
但梁西卉也顾不上他了,她自身难保。
刚刚孟豫和的父母出现时她同样很沉默,只是比起无话可说的心虚,她更多的是懒得去应付他们。
毕竟无论如何那两位老人以后都不会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被他们埋怨甚至是记恨又有什么呢,她不必多费精力和口舌去扭转自己心里的印象……可潘琼西不一样。
进了母亲的卧室,听到房门‘砰’的一下关上的声音,梁西卉全身的汗毛都不自觉的竖了起来。
她想过无数种说辞来面对潘琼西,但真的面对这个场景时,舌头还是僵硬的和木头一样。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妈,我……”
“你和孟豫和假结婚,一起养孩子,”潘琼西打断她,冷冷地问:“其实是不是只为了瞒我一个人?”
她不是傻瓜,在梁禹城刚刚问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你们当初既然没有感情又为什么非结婚不可?!
为什么呢?梁西卉一个人养不起孩子吗?天方夜谭。
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大反派’,需要她用假结婚假丈夫方能搪塞应对过去,否则就会天下大乱。
所以其他人都知道真相,潘琼南知道,梁西闻也知道……只有自己是最需要被瞒着的。
梁西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妈,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潘琼西一直在心里劝着自己不断念叨着‘别发火’,否则只会把女儿推的更远,可她终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装不来——
“我到底是你妈还是你的敌人?需要你这么处心积虑用五年时间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就为了瞒我一个人!?梁西卉,你真的……”
潘琼西感觉用什么形容词都无法道清她们现在这样‘敌对’的关系了。
她喉咙一顿,铺天盖地的挫败感之下竟然难得哽咽了一瞬:“你就这么恨我……”
“不是的。”梁西卉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她在雾气朦胧中看着母亲变得模糊的脸:“你为什么只看到我恨你,想逃离你,隐瞒你这一面,没看到我爱你呢?”
“如果我不爱你,只是想逃,我大可以移民带着孩子在国外生活,您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又何必找个人结婚处心积虑的瞒着你?妈妈,你真的没想过吗?”
“我做错过很多事,你也一样,如果你能稍稍放松一些就可以收获很多很多爱,我的,哥哥的……你真的不能看一下我们想要什么吗?”
梁西卉想过很多巧舌如簧的说辞,该怎么哄人,就像千百次曾经敷衍过潘琼西的那样……
可她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心里话。
她很爱妈妈,所以这么多年没想过逃,可她也真的很累很累了。
累到膝盖不自觉的弯下来,半蹲在潘琼西面前扶着她坐在床边的身体。
就像小时候总是趴在妈妈膝盖上的小孩儿,疲倦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