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嬷嬷想摇头。
先想到上回中秋家宴,杜太后姿态摆那么低,好话说了一桌子,顾云台没动几筷子不说,更是毫无亲近之意,全程都是礼数周到的臣子模样,让人挑不出刺儿来。
但那点尊敬,像是只挂在了皮上。
一顿饭吃得杜太后堵心。
再想想最近,顾云台对杜家人穷追猛打,一个二品尚书、一个盐运使,连割杜家两块肥肉,一些小鱼小虾就更别提了,杜太后还得遵着礼法,赞一句他干得好。
福嬷嬷轻轻摇头。
“太后娘娘,老奴觉得这事”
她语气迟疑:“怕是会让小侯爷察觉。他那么精明以小侯爷的脾气,怕是不好收场。”
本来关系就疏远,这要是闹翻脸了,后面的路还怎么走。
福嬷嬷觉得,顾云台压根儿就没把杜太后当尊佛,仗着小皇帝的宠爱,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杜太后听得心里烦躁,秀气的眉头拧出两分凶狠。
“察觉便察觉呗。女子对心仪的男子使手腕,再正常不过了。不见这后宫莺莺燕燕争来争去,得意的不还是皇帝一人吗。哪个男子不喜欢女子往自己身上凑?”
想想就来气。
“说来说去,还不是昭宁无用。有个嫡公主的尊贵身份,偏偏性子软趴趴的。当初哀家就不该把她送给良妃养,养出个良善的废物,到头来还得哀家费心筹谋。”
杜太后用帕子摁住突突的太阳穴。
“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想着从前亏欠了她,于婚嫁大事上多少弥补她些。费心给她挑了个最好的男子,又放出风声又找皇帝说道,偏她是个没用的,连顾云台的心都拢不住。”
福嬷嬷近前两步,轻轻给太后揉肩。
“娘娘,老奴多嘴,公主性子柔,可小侯爷是个硬脾气,这二人能凑一对吗?”
杜太后不以为意:“顾云台是个武人,本就是块钢,他这样的,就喜欢那种绕指柔的女子,一刚一柔,柔能克钢,配一块儿正合适。”
“可昭宁这孩子,就是块软木头。别说以柔化刚,顾云台就是块炭,她都点不着。”
福嬷嬷想起传言:“娘娘,小侯爷与花魁的事,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公主是不是心里不大痛快?”
杜太后的声音懒洋洋的:“她该好好反省自己。这种风月场子里的低贱女子,手段多着呢,端的就是柔情似水,最会化男子的心。”
堂堂嫡公主,若是还敌不过一个花魁,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杜太后转头,对着黄花梨镜盒里的玻璃镜,轻轻抚脸。
亮晶晶的镜面,清晰映出一张深宫大院的脸。
这张脸曾是艳若桃李的,后来也明媚大方,偶尔会冷绝无情,可就算老了,也还是一张极美的脸,连细纹都在皮下藏得很好。
“这个女儿,白白浪费哀家给她的那张脸。”
杜太后啪嗒一下关上镜盒。
“本指望她替哀家拢住顾云台。顾云台对皇帝再忠心,一旦成了哀家的女婿,做了一家人,心多多少少会偏着哀家。”
“可这孩子不中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哀家同她说两句,她只会傻愣愣地点头,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成。”
“还不如哀家养的那一缸鱼,随便撒点鱼食,还能摆摆尾巴逗哀家开心。”
杜太后越想越心烦。
“哀家几次三番撮合她与顾云台,可偏偏她不开窍。中秋那日哀家让她跟顾云台一道赏月说话,谁成想,这孩子傻愣愣地直接就回宫了。”
“顾云台可是香饽饽,多少人惦记着。这嫡公主的身份,在他那可不好使,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木呢?”
杜太后问福嬷嬷:“你说,昭宁迟迟拢不住顾云台,是不是怪哀家,所以跟哀家对着干?她跟哀家一直都不亲,心里只有良妃,根本就没有哀家这个生母。”
就算怪她也没法子,谁让昭宁是个女儿呢。
昭宁要明白,她母亲是太后,她才有长公主的尊荣。
福嬷嬷连连摆手:“公主那般良善,对您又尊重,怎会怪您?”
杜太后哼一声:“哀家要她听话,这种没用的尊重要来干什么。”
福嬷嬷抚着太后的背。
“公主听话着呢,您让她上元节跟小侯爷去看灯,她不是点头应允了么。您放心,过了这个上元节,公主与小侯爷的感情定会进一步。”
杜太后不放心:“按哀家的意思,你去安排下。这孩子一点手段都没有,别浪费这个机会。过了上元节,就赶紧把她和顾云台的亲事定下来,哀家也不必日日瞧着她生气。”
福嬷嬷应道:“是。娘娘,方才下头人来问,这个月还要给杜明峰那儿送补药吗?”
杜太后眼皮都没抬:“送。堆在库房里也是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