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以后,倾盆大雨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板车的油布上,噼里啪啦跟敲鼓似的。
道路变成了泥浆,牛车的轮子陷进去半尺深,四个壮劳力推着才能动。
老人和孩子缩在车上淋着雨,有几个小的开始哭。
翠花把承进裹在自己的袄子底下,咬着牙不出声。
铁柱满身是泥,推了一下午的车,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扎营!”
顾青山在路边找了一片树林,把队伍带进去避雨。
树冠挡了一部分,但地上全是泥,坐不下去,站也站不稳。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
第五天的清晨,雨停了。
但路没法走了——官道变成了泥沼,板车过不去。
顾青山站在路边看了半天,做了个决定。
“绕。走右边的山路。”
“山路能走车?”铁柱质疑。
“走不了车的地方,牲口驮货,人步行。”
这一绕,又多花了一天。
到第六天傍晚重新回到官道的时候,队伍里已经有人在掉队了。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崴了脚,被青柏背了半天。三叔家的老婆子了热,缩在板车上直打摆子。
素衣从药包里翻出仅剩的退烧草药,泡了水灌下去。
顾青山站在队尾,数了一遍人头。
一百三十一。一个不少。
他松了半口气。
这半口气还没落下去,第七天的早上就出了事。
前方的路上横着一棵倒下的大树。
树是断的,断口整齐。
不是风吹的。
顾青山的脚步停了。
灵气猛地散开——前方六十丈外的灌木丛里,蹲着四团气机。
不是妖兽。
是人。
“全部停下。”
顾青山的声音不大,但前排的人听到了,脚步一顿,板车跟着停了。指令一层层往后传,长长的队伍在五息之内停住。
“明月,带承启到中间去,护住老人和孩子。铁柱往后收,不许散。”
明月的脸白了一下,但反应很快。她一把拽住承启的胳膊,两人缩进队伍中段。承启不情愿,嘴巴张了张,被明月瞪了一眼,闭上了。
崇岳叔从中间挤出来,旱烟杆攥在手里。
“怎么了?”
“前面有人。”顾青山压低声音,“四个,藏在灌木丛里。”
崇岳叔的脸色变了。
“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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