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坐到天黑。
从天黑坐到天亮。
承进在山坡下面守了一夜,没上去。
第二天早上,顾青山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麻得没了知觉。他拄着拐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山下走。
经过承进身边的时候,承进张了张嘴。
“叔——”
“去把承山叫来。”顾青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账。”
承进的话堵在嗓子眼,点了点头,跑了。
那年冬天,清岩坳的老人又走了三个。
都是当年从碧溪村出来的。
顾青山一场接一场地扶棺、撒土、立碑。山坡上的坟越来越多,坡下站着的白人越来越少。
他没再哭过。
族里的气氛压到了最低。承启跑商路回来,进了院子先往祠堂那边望一眼,确认灯还亮着才松口气。
承山跟承进私下嘀咕过一回。
“叔扛得住吗?”
承进没答。他看着祠堂方向,顾青山的影子映在窗纸上——还是老样子,坐在椅子上,拐杖横在膝盖上。
……
开春以后,明月从郡城回来述职。
她带回了最后一笔账——符斋存下的灵石加上族库积蓄,凑够了四百八十块。
“叔,加上商路那边承启还能再跑两趟,五百出头没问题。”
顾青山坐在祠堂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赤阳灵芝七十块,丹师的费用加上药引杂料,四五百,也差不多了。”
明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叔,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顾青山的手指停住了。
“赵家的人还盯着呢。我去买赤阳灵芝,动静太大瞒不过他们。”
明月皱了皱眉。
“那怎么办?绕道?”
“不绕。”顾青山的手指重新开始敲桌面,一下,两下,“我就大大方方地去买。让赵家看见。”
明月愣了一拍。
“叔?”
“你想,赵家现在怎么看咱们?”
明月想了想:“穷、弱、翻不了身。”
“对。”顾青山点了下头,“如果他们现我倾家荡产去买了一味筑基丹主药呢?”
明月的眼睛亮了半拍,随即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