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罗喝饱水,起身去拉骏马的缰绳,耳尖忽而一动,猛地扭头往来时的路看去,一袭黑衣的男人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突破晨曦闯入到一人一马的眼中。
曼罗在看清男人的面容时眸色微微一紧,却抿唇不语。
反而是马上的男人见到河边的一人一马时乍然勒马,长长的马鸣声惊动曼罗身边的骏马,马首一扬也跟着鸣了一声,那一人一马便调转方向也跟着下了路,走到河边。
曼罗身边的骏马走过去,枣红色骏马也凑了过来,马上的人翻身下马,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男人嗓音低哑:“怎麽走得这般快?”
曼罗视线自他苍白的面色上一滑而过,在他肩头上顿了顿,扭开脸看向两匹头凑头吃草的骏马,冷硬地说:“关你何事?”
即便扭开脸不看他,仍能察觉到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一直钉在她身上,曼罗不耐地皱起眉,正待说话,男人抢先了一句:“教主大人真是好大的本事,睡了人便跑。”
曼罗头皮瞬间炸开,多年修炼的沉稳气度被他一句话激得面色猛变,她倏地扭回头,目光冷得能把人戳死,“钟离雪!”
钟离雪不为所动,只问:“你要去哪?”
“关你何事?!”曼罗反呛回去。
钟离雪皱眉:“吃火。药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曼罗冷声冷气,“你可以走了。”
钟离雪瞧着她这副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儿样,再气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上前一步。
曼罗立即後退一大步,钟离无奈,“莫要再退了,掉进河里我可不负责。”
曼罗便往旁边走去,男人上前一步挡住,曼罗又往右侧走去,他也往右一步,硬生生将她堵在方寸之间。
曼罗冷冷看他一眼,脚下轻功一起,转身便要往河对岸掠去,钟离雪上前一步将她抱住,曼罗登时便飞不出去了,使劲挣扎,“你干什麽?!”
“嘶——”他轻轻嘶了口气,却不动如山,仍旧抱着她。
曼罗被他从後面抱着,看不见他的肩头,想起那道深得见骨的伤口,不敢再挣扎了,只冷冷道:“你能不能放开我?”
“不放。”钟离雪道,“放了你你又要丢下我离开。”
曼罗:“……”
她抿唇,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後干巴巴道:“我那时是急着赶回鸣川。”
钟离雪将她抱紧,“那你点我昏睡xue作甚?”
曼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身上的伤都好些了罢?”他问着,手自然而然贴到她小腹的气海xue上,内力一转进入到她的丹田,撞上浑厚的内力,他讶然,“竟恢复得如此之快。”
曼罗冷哼,“也不看本座是什麽人。”
钟离雪弯了弯唇,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轻声问:“往北走是去做什麽?”
“你管得着麽?”
“我是你夫君,如何管不着?”
曼罗张口就要反驳,他温热的掌心按了按她的小腹,她便想起那夜他张口即出的浑话,登时消了声,耳尖却不争气地泛起了红意。
钟离雪侧目便见她白皙的耳尖渐渐布满绯红,一时间心脏柔软不已,将她再度抱紧,“你总该告诉我你要去往何处,去做些什麽……”
曼罗看向河面的目光一时有些虚浮,张了张嘴,忽然道:“钟离雪,你想知道是何人害了你父亲麽?”
钟离雪并未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曼罗便知晓他还不清楚父辈之间的恩怨情仇,只认定了是她父母的毒害死了他父亲,可即便是这样无法逆转的仇恨之下,他仍要来寻她,却不是所谓的复仇与囚禁,而是随她一同前往。
曼罗不知该说他是傻还是固执。
人世间一点点柔情蜜意而已,何必如此执着呢。
可若是当初孤鸣山的主人是他或他父亲,那麽岐门姬家便不会灭门了,因此她也不愿他活得不明不白,他才是孤鸣山的主人,而不是一个贪欲不足,满腹阴私算计的贼人。
“害死你父亲的毒,并非沙漠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