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越受人追捧,她也越是水涨船高。在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没有人会喜欢和弱者打交道,他们甚至找不到凡人身上有什么谈资。毕竟他们每日追求的,不过是修炼与境界。
这是芜叶觉得她身为一个凡人,极少能获得追捧与簇拥的机会。
即便这束短暂的光亮是借江淮的光芒带来的。
她羡慕江淮,钦佩江淮。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变化。
日子一久,那些重复不休的追问,芜叶听得耳朵都要生茧。
真让她觉得难受的是,某日听他们暗中提及她,“千宗主生了个毫无修为的女儿,要我我都丢脸死了,还把她当个大小姐一样养着。”
“江淮师兄处处比她强,千宗主终于从其他长老那里赢回一口气,从前因千芜叶落下的面子如今还是从江淮身上找回来的。”
她连上前质问他们的勇气都没有,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她难过地想。
这番话就像一把利箭射中了靶子,她心底想要隐匿最深的痛楚暴露无遗,而江淮就是那把利箭。
不知何时,江淮已然站在高处,从上而下俯视,她的平庸软弱似乎一览无余。
她再也无法忍受别人投射而来的比较目光,她觉得这样下去,江淮恐怕就要成为她心底最厌恶的人,即使这个人是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师兄。
他的光芒太过耀眼,耀眼到了刺眼的地步。他甚至分走了娘亲对她一半的关注,娘亲眼里的欣慰她看得分明,甚至连睡前都能听到最亲之人对江淮的夸耀赞赏。
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江淮淮淮淮淮淮淮淮,满心满耳,全部都是江淮!
当真是句句不离江淮!
娘亲以前最喜欢她的!
小小的芜叶心底的那点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闭嘴。”她第一次顶撞娘亲。
千雪安一怔,并未训斥她,只是不知芜叶是为何事生气。她柔声追问原由,但芜叶紧抿唇,闭口不答,蒙着头就蜷在被子里。
传来细绵绵的声音:“抱歉。”她为方才对娘亲的无礼道歉。
黑暗中,芜叶隐隐闪着泪光,她可以接受,江淮通过她获得娘亲的喜爱,但是她不能容忍,江淮越过她,直接夺走娘亲对她的那份偏爱与关注。
如果早知道让江淮当师兄的后果是这样,她当初就……
会后悔吗?
她想了想这个问题。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至少她不再为此感到沾沾自喜。
隔日,她尽数回绝了那群打着朋友旗号实则只想利用她打听江淮的人,连半句有关江淮的消息都不愿再听。
千雪安只当是芜叶与江淮闹了别扭,转头去问江淮发生了何事,江淮也一脸茫然。对此间种种,他一概不知。
他们虽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已是近三个月未曾好好说过一句话,连碰面都难得一见,又何来矛盾可言?
披着晚霞的余晖,这日江淮早早回了未名居,他原是想同芜叶说,师尊为他修建的洞府已经妥帖,今日是来收拾东西的。
甚至他还特意亲手做了道糖醋排骨和酸菜鱼,那日同芜叶、花莲、言少觉他们吃饭时,见她夹这两道菜的次数比较多,才知她还喜欢吃这个。他特意找叶叶学来,只是这些时日他都没机会去让芜叶品尝下他的手艺。
糖醋排骨色泽鲜美,微微冒着热气,酸菜鱼肉质细嫩爽滑,味道好极。他甚至想象到芜叶吃到美味佳肴欣喜时,头上那两个蝴蝶发髻上下晃动的模样。
想到这,一抹不自觉的笑意若隐若现。
暗暮抵夜,昏黄渐渐消亡在天际,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沉。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已然转凉,即使他暗用灵力温热几回,都不见他要等的人到来。
不知出于何种缘故,心口狂跳,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唤来江江,问他芜叶近三个月可有晚归过?
江江只答:“芜叶未曾晚归过,今日是头一朝……”
他让叶叶去芜叶房里找,也不见人影。明明这时芜叶早该回来了。心悸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甚至不敢得出那个结论:芜叶失踪了。
“找!”
江淮想不到她还能去哪。
未名居找了、云顶丹霞也找了、她常去炼体的地方也找了、千雪安的洞府也派人去找了,都未找到芜叶的影子。
江淮眉头紧蹙,眸色转深。当即传讯给千雪安:师尊,芜叶失踪了。
千雪安收到讯息时正与藏休、言泊霖等长老商议拜师大典的各项事宜,看到这条消息时心中“咯噔”一下,这才从那块装有定位的磁石中找到芜叶的位置——瑶山。
她仅仅是看到这个地址,便明白这孩子是去干什么了。
藏休见她神色骤然不安,问及发生了何事。
“小女顽皮,竟跑去了瑶山。”千雪安道。
千芜叶一介凡人断无可能孤身闯那等凶险之地,定是有人同往。
言泊霖脑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自家那两个坐不住的孩儿。
言泊霖忽觉眉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