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可真怪罪我了。这回,阿晏定让你刮目相看!”萧晏将茶一饮而尽,起身理了理衣裳,给萧夫人使了个眼色,“娘,我把芜娘子送到这,你们聊,我去找阿兄议事去了。”
“芜娘子害羞,娘可别把我恩人吓跑了啊!”萧晏摆了摆手,摇着马尾扬长而去。
“阿晏他是这样的性子,咋咋唬唬的,既不像我也不像他阿爹,真不知随了谁。”萧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从上座走下来,坐在了芜叶身旁,拉过她的手。
“我第一眼看到芜娘子,便觉得亲切。你既是阿晏的恩人,便在府中多住些时日,也好请芜娘子帮我调养调养身子。”
芜叶见她如此亲切,有些失神地想起了千雪安,一时竟没想到好的推辞,抿唇笑道:“多谢夫人盛情,芜叶却之不恭。”
“还请夫人伸手,芜叶帮夫人探探脉。”萧夫人照做,片刻后,玲儿眼尖地递上笔墨纸,芜叶接过笔便道:“夫人身体无甚大问题,近日多有失眠,许是忧心过甚。芜叶为夫人开张方子,夫人请人去医馆抓了药后每日服用三次,为期一个月,便能调理好。”
她行云流水地写下一张方子递过去,萧夫人面露惊叹之色:“芜娘子这一手字倒是真不错。陵劲淬砺,苍劲如松,不像是女子的字,颇有大家之风,倒是与长孙……唉,都多少年前了,那孩子应不在人世了。”
芜叶知道她说的是谁,长孙怀安吧……斯人已逝,却还有人能认出他的字。得他点拨,她的字都是幼时照着江淮的字帖练的……渐渐也学了他的几分风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小淮可以出来啦
恭喜小淮get新皮肤!
第99章
芜叶一连在侯府住了三日,连萧晏的影儿都没见着。分明当日来京都的路上,萧晏与她说,一回京便带她去找梅先生。
她只好闲暇时与萧夫人提了一嘴,她来京都是为了找梅先生。夫人也有耳闻,派了辆马车车夫和侍女兰香将她送到靖水巷的梅府。
芜叶一想到多年未见的梅先生,心中不由泛起热泪。人生难得几回再见,她与梅先生相处时日不长,但至少记忆中梅先生是一个令她感到心安的人。
从萧夫人的口中进一步得知,她几乎可以确信梅子弦就是她要寻的梅先生。
她压抑不住心中难以平复的心情,默默在心底打着腹稿,想象着如何重新拉近与梅先生的关系。
“芜娘子,往里走便是梅府了。”马车停在了一条安静宁谧的巷道前,两侧太窄马车并不好过去,马夫只好停在了巷口,“马车不好进去,所以小的便在此等候芜娘子出来吧。”
“也好。”芜叶点了点头。兰香想去扶她,却见她身轻如燕地从马车下来,理了理裙裾。
巷道外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巷道内却截然不同,绿荫葱郁,如影随行,迎面而来凉气。此时正值夏季溽暑,靖水巷内蝉鸣鹃啼,比外面反清凉了许多。
这全仰赖靖水巷的那颗古榕树。芜叶看了眼那颗树的粗围,根枝繁茂,怕也有五百年的历史了。只是有颗老树在,这路面竟少见落叶,她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周围住的人家真真自觉,竟将地上的落叶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兰香却说:“芜娘子不知,这靖水巷如今只住着梅府一家。”
“那这些小院子是……”
“这些小院子现在全都是梅府的地产,从前每年都有中人主动上门问琴师,房屋租否?他都说他喜静,便都回绝了,这靖水巷平日都是梅府的人打扫的。”
“也难怪……”印象中梅先生是个气质儒雅干净的男人,每日将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原来他住的地方也如此雅静清幽。
“芜娘子,前面便是梅府的正门。”
素净质雅。
芜叶带着侍女叩了叩大门,不一会儿,便有小童来开门,芜叶开口道:“请问这里可是梅先生的府邸?”
小童面露疑惑:“你们是来找我们家先生的?”
芜叶点了点头。“是。”
“那真不巧,我家先生前几日便离开京都了。”
芜叶心下一沉。
又连忙问:“他去哪了?”
“先生临走前,说是要下江南云游。顺便瞻仰下最近江南时兴的曲子。”
“江南?是豫章郡并会稽郡一带吗?”
小童没读过多少书,也没出过远门,“呃……大抵……是吧。”
“你家先生可有说多久回来呢?”
“先生只说了个大概,约莫是两年。”
“年末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芜叶一再确认。她来得真不巧,早知如此,刚来京都时就让萧晏带她来梅府,兴许还能见梅先生最后一面。如今,她来晚了一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兰香敏锐地察觉到了芜娘子失落的情绪。绑在一侧的蝴蝶髻不知不觉垂了下来,没精打采的。
芜叶已不复初时的愉悦和兴奋,心事重重地告别小童,“我叫千芜叶,若是梅先生回来了,还请你去武安侯府找我捎句话。另外,若是能联系到你家先生,就说我来京都找他了。”
小童叹了口气,“……怕是联系不上,我不知先生具体去向,又如何联系他呢?”
“是我考虑不周了。”芜叶恋恋不舍地望着梅府的匾额,她今天来,竟然连梅府的大门都没进。
真不甘心。
往靖水巷口走的每一步都仿佛灌了千百斤铅,引得芜叶连叹三口气,甚至没有心情关注那阵若有若无的琴音。
“芜娘子,你听。”兰香喊住了她。
芜叶站住脚步,细细听来。弦音不绝,清冽涤尘。在溽暑的季节听来让人如临冷冽的雪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