邶风点了点头,将泱泱交到她怀中。
“阿芜,你不一起走吗?”
“我再等等……”小黑还没出来呢。
“那我们再等等吧……”傅施宁有气无力地说。
不过片刻,洞口又钻出一人。“这俩丫头看着瘦弱,没想到这般沉,重死小爷了!”小黑忙前忙后,将霜秋扛了上来,芜叶连忙上去搭把手。
“这是……?”傅施宁问道。
小黑当着他们面变回了一只猫,“喵~”傅施宁这才明了,这是芜叶养的那只小黑猫,她再未多说什么,过多的失血让她筋疲力竭,栽倒在邶风身上。
……“喵喵~”邶风只是稍稍抬眸看了一眼。
将傅施宁平安送到时院中,萧夫人已着人将周围倾倒的树木砍掉,搭起了简易的篷子。
虽说是篷子,不过比那田间的凉亭还要简陋,四面透风,屋檐落雪。
寒冬腊月,朔风如割面的刀子呼呼打在院中的每个人身上,脚下的大地又滚滚作响。
这一夜,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无论主仆皆围着火堆瑟缩取暖,方才的震响仍如噩梦般令人提心吊胆,他们全然没了从暖香热梦中惊醒的怨恨,纷纷感恩戴德,道:“二娘子,多谢你救了我等性命……”
芜叶摆摆手,“幸得众人配合,好在此次并无一人伤亡。若要感谢,倒不如谢谢你们自己,听得进劝。”
大雪飘了一夜,到了翌日清晨时才转而细雪,仆从熬了热粥端上来,“夫人,瓦房里只搬出来了米粮,这几日估摸着只能将就喝些粥了。”
萧夫人蹙了蹙眉,“世子妃的情况如何了?”
“世子妃伤势过重,上了药刚睡下了。”
“泱泱喂过饭了吗?”
侍女答:“泱公子喂过饭了。”
“娘……”芜叶大口将粥喝完,她放下碗,看着萧夫人眼角的细纹,于心不忍道:“天灾人祸面前,人微言轻,好在阿娘信我,昨夜挽救了数条人命。”
“但是在百里以外的京都,还有义诊坊的病人需要我,阿娘……我该走了,就像您曾帮助我去为世家夫人看诊那般,这一次,您让我去京都吧。”
萧夫人良久未曾说话,她端着碗沿的手颤了颤,“孩子,娘答应过阿晏,要照顾好你,你就呆在娘身边,别走了,好不好?”她放下碗,紧紧抓着芜叶的手心。
她也想自私一次,可是身不由己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不光是萧晏的妻子,武安侯的儿媳,还是京都最大义坊的坊主,百姓们爱戴她,尊称她为小神医,她承的是官家的圣旨,秉的是悬壶济世的道义。
疯狂雨急时,她得做那个为世人撑伞的人,病魔肆虐时,她得做那个救死扶伤的人。
“师兄,你说有什么法子能让娘跟我一道去凡尘吗?”
“娘,你相信我吧,这些事务先放放,随我去凡尘躲一躲。”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舍不下义诊坊,就像当初她娘舍不下清虚。只有身居其位时,她才能明白人生有太多进退维谷的时候。
“娘……”芜叶渐渐放开那双温热的手,平静地看着她,说:“我的生命不止有阿晏,还有很多人需要我。”
萧夫人何尝不理解她心中的道义,那时她只当她是一个性格纯良的小娘子,想要行医济世,可没想到她是想要匡扶天下啊!
这样的小娘子,谁能拦得住她?
“罢了……照顾好自己,若是阿晏问起来,便全是娘的错……”萧夫人摸了摸了那张漂亮的脸庞,眼中含泪:“才刚成婚不久,就与阿晏分离两地,如今你们一个在战场杀敌,一个要匡扶天下,都是我萧家的荣耀啊……可是娘心里苦啊……”
清晨从天际透出微光,直至取代了黑夜,挂上了纯白的帷幕。
马蹄声愈渐远去,纷飞的细雪飘落在秀发上,触润精巧的鼻尖时,化做了莹莹露水。
打湿的睫羽颤了颤,那颗悲悯的眸子望向了不远处宁静的村庄。
马蹄声慢了下来。
她来时,村落鳞次栉比,山坡上种着成片的白梅,远远望去,像片白色的山海。
她去时,村落已成了一座巨大的坟茔。
沉默,安谧,在无声的夜里,白梅倾倒,覆上了一层黄土,紧接着一夜过去,白雪又重新覆了上去。
不起眼的白梅静静躺在皑皑白雪之下,枯草寂寂,白雪纷飞,像是无声为生于山野,死于天地间的人们落下了白纸钱。
“这里生是他们的家,死也是他们的家。”她呢喃道。
邶风望了过去,看见她的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他不忍出声。
过了良久,见那小娘眼里的悲悯快要溢于言表,他才道:“芜娘子,这边的路要平坦些。”
芜叶缓缓收回视线,攥紧缰绳,扬了扬马鞭,头也不回地冲进风雪中。
邶风默然催马跟了上去。
风雪交加,为她衣衫披上了风霜。
“芜娘子,前面那道坡翻过去,就是京都了。”邶风道。
芜叶眼眸半垂,闷闷“嗯”了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