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叶沉默不语,但胸口仍剧烈起伏,她甩下一句,“吾从此不想在天庭见到江怀安。屈篱,今日若不将他解决了,神殿大选的事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帝俊听闻后,隐忍着愠怒来璇玑殿找到她。
见她从容地往池塘中丢着小石子,他蹙着眉道:“妙善,你太过任性了。”
芜叶听后想笑,“帝俊,你是在教训我吗?”
“你是神储,九重天未来的掌权人。你还要如此儿戏吗?”
“你是主神,为了一个地位卑微的小仙,你便要如此大动干戈吗?”她不让分毫地回视他。
帝俊揉了揉眉心,在心底劝自己,他活成了上千万年,而如今站在他对面的不过是个实际年龄只有两位数的幼神。
他缓了缓语气:“吾并非是在指责你,而是你……”
“太过幼稚?”芜叶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帝俊,我从来没有说我喜欢做神的日子。我也从没有答应你我要成为神。但是这一切,我有的选吗?”
神是个很虚无的东西,拥有来自世人强大的信仰之力,但只是冷眼俯瞰众生各苦其苦。
她想她过不了多久,便会厌倦成为神的生活。
“你是上古的创世神,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没有创造世人,这世间就不会有诸多苦难与压迫?”
她的语言如刀刃直抵他的眼睛深处,望着那双淡薄无波的眼睛,她想看清他眼底究竟有无怜悯之心,可惜,一丁点也无。
“生来苦难的人不会感激你创造了他们,生来富贵的人也不会感激你带给他们财富。”
“你知道吗?”她直视那双眼睛。
“神是罪孽的根源。”
它带来封建迷信,带来虚无缥缈,让荒芜的心灵构建起了海市蜃楼。
帝俊那双如湖水般平淡的眼里似乎波动了下。
她第一次见到帝俊时,将他归于江淮那一类的自以为是的人,他们或许并不觉得自己自以为是,但他们所言所行皆透露着隐隐的压迫,令人惋惜的是,他们从未发现自己的缺陷。
当然,芜叶不会好心到让他们认出自己的错误来。
如今相处下来,她觉得帝俊比江淮更令人厌恶。
他怔了瞬。“从未有人敢如此与吾说话。”
半晌后,他的眼里恢复了慈祥的目光,“妙善,等你到了吾的岁数,你便知道,只有神,才是世界的主宰。人不行,因为他们懦弱且慈悲,团结且自私。他们需要能赐予他们精神力量的源泉,这个东西,便是神。”
他负手笑了笑,“吾听过最有意思的说法是天圆地方。”
远处宫廷殿宇立于云雾之上,往上看是无穷的蓝,往下看是无尽的白。
“妙善,你可知天有多大,地有多大?”
见她未应。
他自问自答地说:“你口中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是蜉蝣之微弱,也可以是天地之广阔。这股力量究竟有多大,是无穷还是虚末,取决于他们如何做。倘若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带给他们前行的力量,斩断罪孽是否就是斩断了一个人的精神?”
那道空灵的声音问她。
“你继承了吾之神法,同时,也是世人选择了你。”
“妙善,你不要怀疑自己。”这一刻,他似乎看穿了她近来的焦躁不安。“身在神位,心在神位。世间不缺能人,缺的是神人。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救助世人。他们需要你。”
芜叶将手心的石子全抛了,池塘里的红鲤游了过来,泛开涟漪。
“罢了。也是没事做,我回神殿了。”
她闪身离去。
帝俊笑叹了口气-
神殿内。
“您回来了。”屈篱觑了她一眼。
“人呢?”
“嗯?”屈篱不解。
“江怀安人呢?”她冷声问道。
“他被人拖出了殿外,现在正跪在殿外,说是在请求您的宽恕。”屈篱头紧得发麻,这一桩桩的就没让他安心过。
“让他进殿。”芜叶坐在神座上。
“您去哪了?我等了阿芜很久……”他被人提进殿,跪在地上,颤颤张开酸涩的唇。
芜叶蹙眉,并不在乎他的称呼,而是眉头紧拧地盯着他那身血点犹如寒梅绽放的仙衣。
她不过离开了片刻,便见他身上又多了几道伤痕,鲜血淋漓,血腥味泛着冷香窜入她的鼻腔。
不用想,也知是镇守神殿的天兵天将做的。
“脏死了。”她嫌弃地说。
却毫不客气的放释出神力,带着清香的神力眨眼间便修复他身上的伤痕,连那身衣服也焕然一新。
江淮低着头,他摸不清她这是何意?难道是……改了主意,愿意让他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