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会这麽说,”郑桉不服气,红脸有些小得意,“如果我说你的这支腕表不仅跟那个女人的很像,还是同时送到瑞士,同时出厂呢?两年的定制期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呢。”又说一些李琼茵跟章致蕴的家族关系。
边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腕表,没表情,也没说话。
郑桉看边黎隐在光里但正对着他的一半侧脸,锋利的下颌线像冰雕的刃口,但皮肤薄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
他咬了咬嘴唇,很想说出章致蕴其实很也挺喜欢边黎这类听起来有些温情的空话,但是他对爱情一窍不通,憋了半天,说:“他一定会联姻的,你要学满叔吗,继续跟他在一起,照顾他的小孩?”
边黎说:“不会。”
郑桉呼出一口气,要欢呼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回家了,又听边黎讲:“我不会让他联姻。”
我会亲手处决他。
郑桉的肩膀垂下去,在边黎身边坐了一会儿,摆弄一支万宝龙定制钢笔,脸上既有要永远失去哥哥的绝望,又有只有杀了章致蕴才能救回哥哥的强烈信念,但是他不敢,最後委屈地说:“你带我出去玩吧。”
又说:“爸爸说最厉害的男人拥有财富之後还不忘陪伴家人,我总在这里陪你,你都没陪过我。”
边黎手上有很多事情,就算郑桉搬出边立年,也不会动摇已经决定的工作,他看了看时间,没有完全拒绝,“我要去修道院,你可以跟我一起,如果在六点前还有时间剩馀,就陪你,但不能去赌场,也不能去看暴力表演。”
郑桉跳起来,“太好了,我们坐直升机,很快的,我对那些都不感兴趣了。。。”
边黎说的修道院是名副其实的修道院,望门被殖民期间荒废,後来边家出资重建,挂牌望门数字文化遗産保护中心,科技公司就在修道院内。
公司靠数字诵经项目获得量子芯片的使用审批,利用修道院内的枯井解决计算机的冷却问题,运行还算稳定。
郑桉对这个修道院比边黎还熟悉。
边立年去世後,边黎离开,安满没心思管他,郑樾则没耐心,犯了错会关他在这里反思,他有专属忏悔室,边黎上大学後建办公楼,他才脱离郑樾的管控。
重游故地,他老实极了,跟在边黎身边,盘算一些想法。
在边黎跟负责人讨论一些算法时,他并不因为自己听不懂气馁,反而觉得自己天才更甚,不然怎麽主意只要一出来就很成熟,根本不用长大开花,直接就结果。
郑桉为自己对哥哥的将要实施的付出感动,很懂事没有催促。
五点时他们走出修道院,郑桉要求边黎带自己去看成人表演,边黎当场黑脸。
郑桉很不情愿换成去酒吧,因为脑子容易犯病,他没有单独去酒吧的权利,如此,提出这样的要求极其合理。边黎既没有怀疑,也没有拒绝。
他们花费了接近二十分钟回到庆港,去到禁酒令时期风格的HKS又花费了十分钟,离边黎回家只有半个小时。
但是幸运女神眷顾,边黎刚进入酒吧就接到章致蕴晚上要见客人的电话,边黎说自己在跟同学在外面玩。
郑桉欣喜若狂,主动给边黎点了一杯烟熏威士忌。自己装乖要了一杯莫吉托,捏着鼻子喝。
边黎喝酒时想,如果换个年龄,如果边立年不是突然去世造成混乱,他应该不会义无反顾跑到章致蕴身边。
因为他很快会被身上的责任淹没,没有时间再想章致蕴。
郑桉会靠在他身上要求陪伴,郑樾和长老们会让他主持局面,整个边家会等着他做决策,还有边立年的亡魂,会一直盯着他撑起家族荣耀。
边黎对郑桉“我有点想爸爸”的低语置若罔闻。他没办法跟郑桉共情。
侍者调了一杯尼格罗尼送过来。
灯光下,酒水呈现透亮的红琥珀色,有些像落日馀晖,边黎舌根突然泛起午餐时的酸,双倍的金巴利也压不下去。
郑桉还在身边,他已经有些撑不住,觉得不该占用章小鱼的时间。
情绪一松懈,冗馀的恨意和委屈便趁机而入。他有些茫然。
他看到郑桉抱了他一下,说要先走,又轻松地说:“不要担心啦,哥哥。”
边黎这时想起自己委屈什麽。
可能是无人依靠的疲惫。难以啓齿的想被庇护的懦弱。
那恨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