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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 我什麽时候让他认识我(第2页)

这次侥幸捡回一条命,下次呢?

包括安满在内的玻璃房外面的这群人看上去体面尊贵有条不紊。事实上,他们刚经历边家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继承人尚未露面就死亡意味着接管预案无法啓动。群龙无首下,分支会想尽办法脱离管控,甚至会取而代之本家的地位,建立新的权力生态系统。

边家几代维持数百年的荣耀将一朝崩塌。

这是安满的噩梦,他跟边立年耗尽心血培养出边黎,不能因为章致蕴毁于一旦。

安满并未思考很久,他受边黎敬重,更应该维护维护边黎的权威,边家只有一个大祭司,其他都是仆人,这是不能更改的铁律。

他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动,说自己会向边黎提出建议,“边家的一切都受他统治,他自己的记忆更是,让他来决定吧。”

边黎跟郑樾谈完後十几个小时内接受了两次脑神经脉冲治疗,帮助受损的脑细胞恢复活性。

这期间他一直在昏睡,【拉弥亚】监测到的脑波动显示他有几分钟情绪峰值接近病危时的水平,没人知道他梦到了什麽。

但是【拉弥亚】通过颅内电极捕捉场景触发的β-13脑电波和心率出现的双峰波形,推测那是一个与章致蕴有关的极度糟糕的场景,与死亡有关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边黎再次苏醒时状态好很多。安满被允许进入玻璃房。

这个老人从边黎遇险之後只睡了不到八个小时,见到边黎前一直一副屹立不倒的模样,铁腕控制消息外露,亲自坐镇稳定局面,进到玻璃房内却颓然垂肩,老态毕露,微微佝偻着後背坐到沙发上,动了动嘴唇,声音疲惫,“阿黎,你如果真的出事,要我怎麽跟年哥交代。”

边黎叫了一声“满叔”,他精神还好,但身体极度虚弱。除了头,其他部位都盖着褐色无菌织物,像破茧而出却在看到第一束光时死去的蝴蝶。

安满如果是普通人家的老人,也许有机会细数自己照顾边黎长大的付出,用情感绑架边黎不要再沉溺于感情。

但他不是,他是边立年的右手,也是边立年的爱人,对边立年绝对忠诚,执行边立年的遗愿,在边立年死後还继续活着只是因为边黎还没站稳脚步。

安满只短暂流露脆弱,很快严肃,以对待大祭司的态度汇报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以自己的言行向外界传达边黎的权威不可撼动。

每一代都是这麽做的。年轻时不可一世,拥有权力时暴戾恣睢。年长了扶持继承人,维护权力顺利交接。

况且,这是边立年的孩子,他更应当拼尽全力。

玻璃上帘子严严实实合着,没人能看到两人的相处。

安满汇报完工作,看了看帘子,终于还是伸手抚了一下边黎的头发。声音轻了一点,向边黎说起拉里关于封存记忆的方案,他尽量客观转述,让边黎自己做决定。

边黎微微歪一点头,好看清安满,也好让安满看清自己。

两人对视。

安满叹了口气,“你六岁时,我跟年哥说,你长大一定不必为感情烦恼。喜欢成熟稳重的就跟阿樾在一起,喜欢活泼可爱的有桉桉,喜欢女孩有卓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哥说我天真,我不服,跟他说等着瞧。你十六岁跑去章致蕴身边,我在年哥墓前跟他讲他赢了,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边黎的睫毛在白炽灯光下显出雾状的褐色,像随时会散开,轻轻抖动。他虚声说:“他们都很好,可是我都不喜欢。”

他说:“我喜欢章致蕴。”

他没跟章致蕴说过喜欢。章致蕴古板,从不把情爱挂在嘴边,也没跟他说过。互相喜欢这件事在明塘不是必须。

章致蕴喜不喜欢章小鱼是未被求证过的事。

但是,他喜欢章致蕴是确定的。第一眼看到他就很喜欢,以後每一眼也都喜欢。

安满语气郑重起来,“阿黎,你要知道自己的使命。你掌权这七年本来应该迅速成长,却被章致蕴分走了大半精力。这次如果不是阿樾及时,後果你比我清楚。你若真为感情烦恼丢了命,整个边家都要陪葬。这是几代人的心血,你从小就很有担当的,怎麽现在把身後这些人都忘了?”顿了顿,无可奈何却语气坚定,“说到底,你是大祭司,你的记忆你自己决定,边家是生是死也由你决定,你做什麽决定我都会执行。”

边黎不语。苍白的脸上像刷了一层涂料,沉默凝成了不明显的纹路,颗颗粒粒都是茫然,他的头陷在枕头里,好像安满的话嵌进脑袋,全身都变得很沉重。

这样狼狈地躺在病床上,是还有两个月才满二十三岁的边黎未曾想过的。

身体的疼痛有镇痛剂,命悬一线的危险也有先进的医疗及时救治,狼狈却没有办法。

他既未能处决章致蕴,又不能不喜欢章致蕴,甚至把这种懦弱的执着带来的危险波及到了身边每一个人。

懦弱这种字眼出现在大祭司身上,是更严重的背叛。

监测仪器上出现波度很高的曲线,边黎眼尾的睫毛沾在皮肤上。

安满觉出一丝不忍。但是边立年死了,他老了,边家总要有人撑起来,边黎本来就是为此而生。

安满对边黎安抚性地笑了笑,“先养病。另外一件事,阿樾要把桉桉关起来,他管教弟弟,我也不好求情。桉桉想在被关前见你,见吗?”

“见吧。”边黎说,“我也不会替他求情。”

郑桉晚上见到边黎,在病床前哭得不能自已。边黎让他不要哭,他立刻噤声,憋着哭嗝跟边黎道歉。稍稍辩解自己绑李琼茵只是为了给庆港的其他女人看,让她们知道跟章致蕴联姻会变得不幸。

边黎说不重要。他立刻说:“我也没有逼迫乔斯,他是自愿帮我带话,监控可以证明。”他小心问:“樾哥说都是因为我,是乔斯告状才让章致蕴把你赶出来吗?”

病床旁监控仪器终于忍不住发出尖锐警报声,边黎急促喘气,艰难说不是。

医护人员进来把郑桉请出去,给边黎做紧急治疗。

郑桉被郑樾打了一顿,之後送上运往修道院的保镖车。他到达修道院的当晚消失了几个小时,之後一直老老实实,等着边黎把他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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