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名副总的嘴唇,眼神未移动片刻。心里却在思忖,边齐年动作如此之快,毫不掩饰在资金上也脱离管控,迫不及待把芬尼克推入祭坑。
他的右手食指在无意识做扣动,从毒素突然引发病危之後,他就落下这个毛病,不影响生活,但会影响心情。包括皮肤时常刺痛,都会让他突然心生烦躁。
边黎原本情绪平和,现在因为这些小问题变得暴戾。
他伸展食指,用大拇指摩挲此时看上去很普通的男戒,把玩边立年留给他的权力钥匙。
芬尼克的汇报结束之後安排一行人参观实验室。边齐年在参观结束时邀请边黎到自己的私宅用晚餐。
边黎欣然应允,让边齐年极为意外,据他得到的消息,边黎在其他分支那里顶多喝杯水。
边齐年虽然是边家分支里唯一一个边姓,但经过三代,并没在本家这里留下多少特权。边立年掌权几十年,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很少,更别提进入私宅。
边黎这样不加掩饰表示亲近,倒让他心软了一下,一个温室中长大的没有魄力的掌权人,年轻得似乎不值得用太过激烈的方式。他看向边黎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边黎也报以无害的回视。
好像双方都自动无视对方眼中的诡诈,因而变得善良,淡化了祭司和信徒之间的沟壑。这顿饭吃得还算轻松。
除了郑桉一言不发,坐在边黎身後把玩柳叶般的钢刀片,姿态随意,眼神却犀利得像一只悬在半空的鹰。对边黎不利的危险是他的猎物。
直到晚餐结束,边黎坐上车,郑桉才稍微放松一点,站在车头前等着生物痕迹小组消除边黎在边齐年住宅可能留下的生物样本。
出了边齐年宫殿一样的私宅,坐在副驾驶的郑桉问安满,“以後阿黎外出都要这样吗?”
“在分支面前要啓用最高级别的防护,其他人那里可以松一些。”安满拍了拍边黎的手背,“这个时代更复杂,手段更先进,一定要小心。”
“您放心吧,我跟哥一定会保护阿黎。”郑桉突然心虚,转向边黎,挤眉弄眼,“你要是早点露面,我有事做就不会闯那些祸了。”
“什麽祸?我不记得你都闯了什麽祸。”边黎说。
郑桉愣了一下,“那更好,就当我没闯过。”
边黎没在意,他生病之後确实对某些事记忆模糊,但那些似乎都不太重要,不影响他对生意的判断。
比起来,皮肤敏感更让他烦躁。他揉搓手腕,几下便搓出一圈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戴了腕饰。
郑桉看了一眼,忍不住问:“你现在还能打吗?”
边黎掀起眼皮,“回酒店可以比划比划。”
郑桉改口,“算了,还是等你好点吧。再说,我还没吃饭呢。”
边黎继续揉手腕。不再说话,也没听郑桉和安满聊天,他等下还要跟郑樾以及律师召开电话会议,有很多问题要讨论,很多细节要敲定。
这是他第一次对边家産业做这样大的调整,某一刻也会讶异自己手段如此果断狠辣。
连郑樾听後也有些担忧,“恐怕会引起其他分支的不满。”
“除非把公司给他们,否则永远都不会满意,”边黎对着律师的头像说,“曲南,我需要一些专业的建议来评估做空芬尼克的可行性。”
曲南,四十岁,单眼皮书呆子,黑框眼镜,深色西装永远配红色领带。
是边立年资助的第一批高智商孤儿中最优秀的一个,法学院毕业後进入富立,在边立年去世之前成为边家律师团里的合规专家,精通资本跨境合规操作。
因为有齐弗修的情报,他们甚至比边齐年更早得到MIT银行只提供普通服务的消息。
芬尼克不仅在阿片类药物的出口上与墨西哥毒贩暗通款曲,还把抗生素僞装成农业水産消毒剂出口给缅甸。银行内部的审计发现异常流水,怕牵涉到洗钱才停止提供部分服务。
但是这通骚操作并不影响芬尼克的市值。
公司有两项核心专利——N9神经再生因子和基因编辑。光凭借专利抵押便能获得巨额贷款用以开拓市场。
银行的软制裁反而有利于完全脱离边家的管控,很难说这不是边齐年故意为之。长远来看,做空是第一步,做空才能重新洗牌,驱逐边齐年这个叛徒野心家。
曲南分析一番後,直截了当,“这是最有利于我们的方案。”
“那就这样定,”边黎说,“操作起来有什麽困难?”
曲南略沉吟,“最大的困难是银行,这个银行要擅长处理争议性抵押品,最好有可授权植入後门的风控系统。最後,要在得知MIT发布的通知之後还愿意跟我们合作。”
郑桉的头像发出两声咳嗽。边黎揉搓手腕,“先筛选符合条件的银行,我会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合作条件。”
边黎结束会议,叫医生给自己注射,这种针剂每天只能一次,他选择白天忍受刺痛,这样晚上就能安稳睡几个小时。
他入睡前隐约想到某个银行,但喝水的功夫就给忘了。
他接下来还有四个分支要视察,要一遍遍重复相同的程序,在松散的联盟中找到可以将之拧到一起的绳索,拉动绳索,使之臣服,撑起边家燃烧的荣耀下的祭台。
边黎阖眼前似乎看到边立年,于是摩挲了两下手上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四晚八点更。
阿黎要换银行,章致蕴刚好有银行。你说,见面还会远麽~(〃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