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南推门进来,几人噤声。曲南冲他们点了点头,进了隔间。几人对视一眼,表情耐人寻味地出了卫生间。
有人低声说:“感觉这个团队都不太好相处。”
“边家本来就跟一般企业不一样,你没看到他们的股权结构麽,还是几十年前的帮会模式。”怀特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麽让老板满意,想想这个项目做成後的奖金。”
这话一下子说到点子上。确实没见过比章致蕴更大方的老板。
但会议结束後,这个结论变得需要斟酌。
双方对前期审查和评估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後,章致蕴问:“边总还有什麽要补充的吗?”
边黎放下钢笔,“贵司很专业,方案兼顾了我们全部的需求,”顿了顿,很有气势地扫视全场,“三个公司的文件分散,审查要耗费大家不少时间,富立给各位准备了礼物,预祝前期工作顺利。”
这意味着中期丶後期都有礼物,Aeternum团队鼓起掌,边黎程序式地淡笑回应,收起表情坐下,继续拿起钢笔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直到章致蕴做完总结才放下。
中午,致仕安排双方团队一起用餐,曲南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跟怀特说礼物是富立旗下国际豪华游轮定制总统套餐。
Aetrnumde团队当即决定提前搞定前期工作,尽早签订主协议。
章致蕴对此只是笑笑。
边黎的行径看上去乖张,实则不然。会议开始前,他到章致蕴的办公以轻松的口吻提起送礼物的事,让章致蕴不好拒绝。结束後又向特地向章致蕴夸赞团队专业。
虽然知道是客气,但态度实在诚恳,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做的都对。
事实上,这种只对关键人物虚与委蛇,对不重要的人则直接拿财富镇场的行为,虽然高效,却容易招嫉。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章致蕴心下觉得边黎太年轻,很多地方需要提醒。
但边黎没给他提醒的机会。中午团队聚餐,边黎说还有事先行离开,白费致仕餐厅的特别食谱。
之後艾米送来边黎上午开会用过的文件夹,认真记录一上午,原来是一张栩栩如生的猫和老鼠——杰瑞双手托腮蹲在谱架上看汤姆忘我演奏。
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解读。章致蕴都气笑了,看了一会儿,把画作放进抽屉。
他以前不知章小鱼这麽会画画,不过也不知边黎实际工作时是这样,冷面甩手,一板一眼。也许是有意用气场弥补年轻。
章致蕴考虑了两天,向边黎提议每周召开决策人会议,两人直接沟通更高效。边黎没异议。
章致蕴把会议地点定在明塘,边黎也没异议。
第一次决策人会议时,边黎按照约定十点到明塘,以超出章致蕴预期的高效完成沟通,十一点离开,当天明塘的食谱白费。
章致蕴隐隐发现,自己从晚餐那天开始努力做出的良好形象并没什麽用,边黎只对Aeternum感兴趣。
章致蕴的东西,包括章小鱼,都来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这时不太习惯,从复盘到重新做决策都十分不顺利。
第二次会议前,章致蕴发消息邀请边黎打网球。
这是互换社交软件联系方式後两人第一次发消息。
章致蕴手机上还有跟章小鱼的聊天记录,内容很少,章小鱼不喜欢聊天,有事都是直接打电话。
章致蕴本来也不喜欢聊天,但出于难以说清的心思,自认为态度随意地给边黎发消息,【边总平常打网球吗?】
过了半个小时收到边黎的回复,【最近没有打。章总想打的话我安排,荣盛怎麽样?】
荣盛是庆港老牌网球俱乐部,但章致蕴很多年没去过。
他过了几分钟回道,【明塘有网球场。】
边黎没有回复,章致蕴晚上再次查看仅有的三条消息,没看出有什麽问题。但感觉出自己在这件事上的不熟练。
就像他未曾清楚知晓章小鱼对他的心思,这时也无法把握边黎对他的印象。
这件事在章致蕴这里还没来得及引起足够的思考,边黎第二天来明塘开会,见面第一句便说:“会议结束後可以陪章总打网球。”
商务交往的语气,笑容倒是很真诚。事实上,章致蕴也不能分清边黎的表情,在他眼里边黎的笑就是笑,没有滤镜。
刘琦从保镖手里接过边黎的运动装备,大概是衣服之类的。
证明边黎有好好准备,很期待跟章致蕴一起运动。
于是章致蕴加快了工作沟通的速度,然後让佣人带着边黎去附楼客房换衣服。
他在庭院等了两分钟,边黎从楼侧走廊走过来,穿着白色绞花针织衫,领子和下摆各有两道绿色条纹,同色休闲裤,没戴帽子。
章致蕴以前每每看到章小鱼,总不加掩饰地自豪,觉得自己养出全世界最聪明英俊的人。
现在陡然知道那份英俊和气度大半继承于家族,加上失忆,一切似乎都跟自己毫无关系。
过往几年,像做了一场回报为负的投资。
这在章致蕴的生命体验中实在少有。
他没办法驾轻就熟地淡笑,也不能稀疏平常叫章小鱼。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边黎。
边黎的脸色比衣服柔和,步履轻盈,每个脚步都踏在曾经的脚印上。朝章致蕴走。
特地朝章致蕴走。
专程朝章致蕴走。
三步两步走到章致蕴面前,背後是金色镶红的太阳,所以五官在发光。
章致蕴拈了拈手指,朝边黎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