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她不是一同摔落山坡了麽?
一想到这些,他眉眼染上焦急,恨不得立即起身,就在此时,衣裳那头突然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是阿昭。
陈靖山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晾烤着的衣裳借着火光正好框住了她的影子。
叶云昭虽然在哭,但他悬在空中的心却落了地,还有力气哭,想来是没什麽大事的。
他有些贪恋地看着她,心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此时此刻,若自己是那件衣服,能抱住她的影子,倒也死而无憾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若不是我急着回去,你怎会受伤……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话音未落,陈靖山废了好大的力气,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阿昭……无事……”
上一秒还沉浸在内疚中的叶云昭被他冷不丁的这句话吓了一跳,整个人怔愣在原地,随後猛然起身往陈靖山那处跑:“陈靖山?!你醒了?!”
“别……”他实在拦不住,竭力把稻草往自己身上盖。
她一过来,便和裸露着上半身的陈靖山四目相对,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自己只穿着里衣,脸色“唰”得一红,又急急忙忙地蹲在了树架後面。
“我……”
“我……”
二人尴尬地异口同声:“你先说……”
陈靖山道:“你先说罢。”
叶云昭犹豫了片刻:“眼下你感觉如何?伤口已经上了药,可还有哪里受了伤?不舒服?”
言语里透着关心,陈靖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好似生怕她担心:“已经好多了,你放心。”
“那就好。”她隔着树架却还傻乎乎地点点头,“我说完了,该你说了。”
陈靖山嗓音低沉:“你受伤了麽?”
闻言,她心头一软,带着两三分的哭意:“没有,多亏了你。”
“没受伤怎麽还哭?”他眉眼带着淡淡的宠溺的笑,又低声唤她,“小傻瓜。”
见她躲在树架後轻声抽泣,陈靖山又道:“别哭了,我无事……”
谁知这句话尚未说完,叶云昭竟然崩溃大哭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受了这麽严重的伤……
我不骗你,其实……其实,我之前一直觉着你颇为奸诈,瞧着不像好人,可今日居然……”
此话一出,方才还控制不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陈靖山脸上。
什麽叫做颇为奸诈?
什麽叫做瞧着不像好人?
他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想起她初次见面就抱着自己叫相公的事,想起她用糕点方子从自己手上换走棉被的事,想起她被困监考自己想尽法子救她的事……
这叫不像好人??
在此之前,陈靖山从未这样觉着。甚至,他一向是觉着叶云昭爱慕自己,他做的这些事,怎麽可能不爱呢?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我瞧着不像好人,为何初次见面你不仅抱我,还……还唤我……相公?”
叶云昭不知是怎麽了,以往她绝不会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可今夜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哑着声音,抽泣几下:
“当时我们被胥吏追了许久,本是不小心撞到你的,谁知翠花娘子认识你……熟人好说话,我便想了这个法子逃了一劫……”
陈靖山这才想起来,当时确实是她先撞进自己怀里,然後翠花嫂子认出自己後,她,才抱住自己叫相公的……
他脸色一僵,好似裂了一道缝。
“当时我就想,哪有人被陌生人当衆唤相公还不生气的。”叶云昭声音渐渐低了,“想来……是个随随便便之人,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了……”
陈靖山脸色越来越差,几近碎成几块。
原来,这些事,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