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马,曹年。
李绶的身影显得决绝,在黄昏残阳下,有一种莫名的凄婉。
崔黛归瞧这那青衣渐渐远去,变成一个黑点,逐渐不见,万般滋味瞬间涌上心头,复杂难言。
或许,这位任性骄傲而显得刻薄的郡主,也曾有一段美满时光。
也曾有一个相约白头不能忘的人。
崔黛归极力压住心中的情绪,才能若无其事地放下帘子。
目光才收回,脸上便落下泪来。
这一刻的酸涩几乎要将她吞没。
车马向前,可脑中往後翻去,只一载光阴,去岁诸事竟恍如雾里看花,远去经年。
关边月叹息一声,“这样也好。”
崔黛归点点头,没再说话。
夕阳中渐渐只有一辆徐徐驶去的马车。
车旁的那匹高大骏马,和马上清俊的郎君,终于在岔路口消失不见。
回到月灵官府时,门前正掌起灯笼。
守在门前的小姑娘一见了马车,立刻高兴地迎上来。
崔黛归两手一摊,笑着打趣:“你家灵官大人不肯绕路,今天没有李家婶子的蜜饯了!”
岂料小姑娘竟未失望撇嘴,只是一个劲的拉住她往里走,“快丶快进去!有人来了!”
崔黛归满头雾水,不由笑骂:“冒冒失失的,又是来求见月灵官的?要拉也该拉你家——”
一擡头,就看见了影壁下立着的那道白影。
白衣若雪,乌发高束,手握一壶西市喜婆婆家的香引子翩然独立,含笑看着她。
时间停止,心跳漏掉一拍。
随後是胸腔之中,猛地跳动起来的那颗心。
崔黛归霎时红了眼眶,几乎以为在做梦,擦擦眼,那道身影还在!
胸口猛然被堵住,明明想要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喉间哽咽不成调,她几乎是立刻就要奔出去,去到那人身边。
可一擡脚,却摔在了小姑娘身上。
再擡起头时,身旁扶着自己的已经变成了那道白衣。
“蛮蛮,”他的手在颤抖,一双墨眸却亮得出奇,“我回来了。”
崔黛归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他,直到这一刻整颗心才落到实处。
她张了张口,几乎是咬着牙喊他:“顾。。。顾南望!”
“嗯。”
“顾南望!”
“嗯。”
“顾南望。。。。。。”
“莫哭,我在。”
街头爆出一声巨响,不知是哪家的皮孩子要赶在天黑归家前放完手中的爆竹。
远处小夥伴们依依道别的笑闹声又传来,崔黛归终于破涕为笑。
她就着顾南望雪白的袖子擦了擦眼泪鼻涕,指着他手中那壶漏了一半的香引子,“这壶上涂得花红柳绿,同你这身衣裳半点儿也不搭!”
“那我日後不穿它。”
“。。。。。。同你这个人也不搭!”
“那我。。。。。。不搭不搭吧,”顾南望笑着开口,望向她的眼神能比春风还要令人沉醉,“一路过来,渴了吧?趁热喝。。。。。。”
日头彻底坠入地平线,天幕黑沉,灯火莹然。
又是一年秋风起时,天渐凉了,然而府前昏光之下,崔黛归心头尽是暖意。
她笑了又笑,才勉强收住泪意,轻轻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