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广袖白衫,鸦发未束,只用一根月白绸带虚虚拢在脑後,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额前,神情闲淡。
修长指尖缓缓划过画卷上那一个朦胧的背影时,原本疏淡的眉眼渐渐笼上烛光柔晕,目光恍惚泄露出温柔。
“咚——”
门被叩响,随後一个婢女提了壶酒进来,静静放在书案一角後退下。
从头到尾不敢擡头看一眼。
门扉关阖,烛火晃荡一下,顾晏恍若未闻。
他擡手,指尖悬在画卷上方,顿了一瞬,终究还是拈起边缘。
素白画卷触到烛火的刹那,明黄火苗陡然窜起。
画中那道朦胧的背影在烁动的火光之中便似活了过来,顾晏眼眸一暗,伸手去碰,指尖被火灼到。
他却不觉痛般,在那画中人的发丝上缓缓摩挲,直至彻底被火光吞噬。
转眼只剩灰烬。
门外便在这时响起几道杂乱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个蛮夷军士打开门,小心往里探了探,走进来。
“先丶先生,今夜的姑娘。。。。。。”
“过来。”
淡漠的声音传来。
他面上一愣,眼中露出惊恐,一瞬间生出想掉头跑的念头,可脚却死死钉住。
若跑了,回去大王子会亲手结果了他。
不跑。。。。。。
按前几日来看,最多不过是被这人废掉手或者折断腿罢了。
他颤抖着上前,目光小心从案上扫过,略微放下心来。
便听身前那人轻笑一声:“就它罢。”
他猛然擡头,刹那间只觉脖颈骤痛,手下意识捂上去,已是血流如注。
“你丶你。。。。。。”
顾晏垂眸看着手中的笔,几滴血迹顺着紫竹笔杆流下,上好的羊毫瞬间染成了红色,倒似蘸了朱砂。
他叹一声,将笔搁下,擡眸望向屋外。
这一下太快,那蛮夷甚至来不及发出喊声,屋外的人等了会,终于不耐地踏进屋。
只一眼,便惊吓着往外跑去,边跑边喊出一串蛮夷语。
崔黛归被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此刻穿着艳俗的红纱,薄薄的挂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
她双手绑在身前,嘴上被堵得严严实实,蹙眉看着那见鬼似奔出来的蛮夷,猜出里面是顾晏。
今日被那帮蛮夷抓住时,她腰间的葫芦坠挣扎间不慎扯落。
谁知那领头的蛮夷见了,竟伸手拿出另一块葫芦玉坠,两相比对之下,惊喜万分。
崔黛归便知,她多半不会有性命之忧。
甚至,能见上顾晏一面。
却不想竟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本也认命了,只是到了门前,竟被拒之门外。
“呜丶呜——”
明明心中着急万分,她嘴上发了狠嚷叫,出口却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呜咽。
身後的蛮夷眼见同伴逃走,只道今夜又不成。
他气得重重一脚踢在她腿上,崔黛归吃痛扑在地上,手背磨得生疼。
下一刻,那蛮夷扯住她头发一提,钻心的痛传来,崔黛归被迫起身,被他拉着往院门去。
这一出去,便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崔黛归脸色煞白,绝望地叫嚷起来。
“呜丶呜晏丶呜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