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走后,乔云熙没有立刻回院,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村道尽头暮色渐深,心里却一片清明。
乔永发会动手,这在她意料之中,可他不仅盯上了粉条,还盯上了浓汤块,甚至想借天香楼来压福满楼,这就不能只当村里亲戚眼红来处理了。
做生意最怕两件事,一是货断,二是名声坏。
粉条若被截,福满楼断菜,周掌柜对她的稳定供货便会生疑。浓汤块若被传出不干净的闲话,即便没有证据,也会让客人心里犯嘀咕。
吃食入口,名声比什么都要紧。
她不能等二叔出招再应对,得先把路堵上。
乔云熙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院里。田庆春抬头问:“熙儿,裴秀才来做啥?”
“粉条的吃法有些想问的。”乔云熙神色如常,“我同他说了几句。”
田庆春没怀疑,只笑道:“裴秀才人其实不错,就是被村里那些闲话害苦了。”乔满仓也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
乔云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把镇上听来的事告诉他们。
爷奶年纪大了,最近已经够忙够操心。若知道二叔又在暗处使坏,怕是今夜都睡不安稳。与其让他们担惊受怕,不如她先想出章程,再慢慢安排。
她走到灶房,把剩下的粉条和浓汤块重新清点一遍。
接下来给福满楼送货,不能再随便让人来拉,必须有凭信。比如每回取货的人要带周掌柜亲手写下的木牌或印记,货款当面交清;若不是约定的人,不交货。
再比如,货物出门前做好记号,竹筒上刻小记,粉条捆扎用固定颜色的草绳。若有人半路截货或冒领,也能分辨。
至于天香楼……乔云熙眼神微沉,他们若只是想买货,正经谈便可。若想借二叔的手坏她名声,那就得让周掌柜提前知道。
福满楼比她更不愿见到天香楼暗中使坏,有周掌柜在前面挡着,她一个乡下姑娘才不至于孤零零同镇上酒楼对上。
还有二叔。对付王氏那样的人,关门不理便够了。对付乔永发,却要让他自以为得计,再把他的手脚露出来。
乔云熙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竹筒盖。暮色彻底落下,灶房里火光跳动。院外偶尔传来村人的说笑声,寻常又安稳。
可乔云熙知道,这安稳之下,暗潮已经起了。
她没有慌,从前在现代后厨,她见过太多明争暗斗。抢菜谱、抢客源、抢功劳,甚至有人故意在关键宴席前调换食材。
那时她能一步步坐上主厨的位置,靠的从不是一味忍让。如今到了这里,也一样。她要赚钱,也要守住赚钱的路。
乔云熙把竹筒一只只摆正,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既然二叔想伸手,那就让他伸,伸得越长,露出的破绽才越多。
这一夜,乔云熙没有睡踏实。
倒不是怕。
她从来都知道,赚钱这条路不会一直顺风顺水。
穷时有人嫌你无用,富时又有人嫌你碍眼。
更何况,乔家如今还称不上富,不过是刚从泥地里挣出一点活路,便已经引得旁人伸手。
她真正忧心的,是自己如今还太弱。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乔云熙便起了身。
院里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雾,红薯堆在墙角,竹架上的粉条被夜露浸得微微发亮。田庆春在灶房里烧水,乔满仓正给老黄牛添草,小宝还揉着眼睛坐在门槛上打哈欠。
乔云熙先去看了粉条,又检查了昨夜收好的浓汤块。
竹筒一只只摆得齐整,筒口扣着盖,外头包了一层干净粗布。她拿起一只,指腹轻轻摩挲着竹筒底部。
得做记号。
若真有人中途调换、冒领,或者日后想拿假货混淆,总要有能分辨的地方。
她拿起小刀,在竹筒底部靠边处轻轻刻下一道极短的弯痕。那痕迹不显眼,不知情的人只会当作竹纹,可乔家自己一看便能认出来。
粉条也得改。
从前只用稻草随意扎着,往后必须有固定捆法。她想了想,取了几根浅黄稻草,又从田庆春针线笸箩里找出一小截青色麻线。
麻线不多,不能浪费。她只在每捆粉条的结口处绕半圈,藏在稻草下面。远看瞧不出来,近看才能见一点青色线头。
做完这些,乔云熙心里稍稍定了些。
田庆春端着热水出来,看见她坐在竹匾旁忙活,问:“熙儿,这么早折腾啥呢?”
“做个记号。”乔云熙道,“往后卖给福满楼的货,都按这个法子扎。竹筒底也刻个小痕,免得被人认错。”
田庆春一听,脸上的笑意淡了:“是不是出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