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头,脸上泪水混着烟灰滚滚而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和如释重负的颤抖。
他这官位,还有家族的前程——保住了!
崔天常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几乎要炸开的激动,猛地转身,面向墙头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又转望运河西岸那翘首以盼的十一万大军,他运足真元,声如洪钟,炸响在夜空:
“将士们!红桑堡大捷!德郡王与沈县子已击溃魔军百万主力!逆首败逃,妖魔伏诛!”
短暂的死寂。
随即——
“吼——!!!”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先从内城墙头爆发,如同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席卷整个战场,越过运河,在西岸十一万大军中轰然炸响!
无数将士抛起头盔,挥舞兵刃,声浪如雷霆滚过大地,冲散了连日鏖战的疲惫与绝望,无与伦比的士气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崔天常眼中厉芒一闪,再无半分犹豫,挥剑直指东岸:
“全军听令——渡江!诛魔!收复失地!”
“渡江!渡江!渡江!!”
西岸战鼓擂动,声震云霄。无数渡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运河东岸。
船上的将士眼神炽烈,战意高昂,仿佛胜利的光芒已在前方指引。
而对岸的魔军,显然也已收到主力溃败的消息。
魔军后方响起尖锐的号角声,原本如潮般的攻势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混乱,一些巨兽甚至开始转身,各个方向的魔军阵型都在往后收缩。
“他们想走!”苏文渊目光锐利如鹰,看向黑暗中,那隐约开始蠕动的庞大军阵:“这支魔军主力潜伏神狱一层,借助下方数十条地表通道,威胁我十数府之地,牵制我大量兵力,如芒在背!今日既有战机,必须将其重创乃至歼灭于此,绝不能任其轻易退回一二层神狱!”
崔天常重重颔首,脸上杀机凛然:“我明白!传令各部,咬住他们!水师全力掩护渡船,所有登陆部队不必强求结阵,以小股精锐黏住敌军后卫,拖延其撤退速度!王镇抚,还请立刻返回,禀明殿下与沈县子此处战况,东西夹击,务求全功!”
“遵命!”王奎抱拳,身形再化刀光,朝着红桑堡方向疾掠而去。
※※※※
同一时间,红土堡东面三十七里,一片丘陵矮坡之后。
陈珩一身暗红文官袍服,外罩轻甲,正与两个儿子——陈玄章、陈玄策,立马于坡上,遥望红土堡方向。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二十四万大军。
其中五千是陈家部曲私兵,还有大约两万余,是他们在泰天府收降的世家部曲,都装备精良,阵型严整,只是军心有些惶乱;另有二十余万则是神狱二层妖魔大军,它们全无纪律,却都凶悍嗜血,气息恐怖。
陈珩抚须微笑,志得意满。
今日陛下亲率百万主力猛攻红桑堡!他这支偏师奉命自东面穿插,直扑红土堡,一旦拿下此地,便可将泰天府内的最后一颗钉子荡平。
届时,沈天那小儿也将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父亲,”三子陈玄策年轻气盛,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今日拿下沈堡,那沈天的妻妾任我处置!”
陈珩一声失笑,正欲说话,前方一骑探马自西面狂奔而来,马未停稳,骑士已滚鞍落马,连爬带跑冲至坡前:
“大人!不好了!陛下——陛下在红桑堡,遭遇朝廷大军与沈家部曲团练野战阻击,激战一个时辰!!”
陈珩神色疑惑,陛下主力兵锋已至红桑堡前,而沈天于红桑堡及红桑镇之间列阵,意图与陛下大军野战一事,他早在一个时辰前就知道了。
可为何此人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声音也如此颤抖嘶哑?
那人此时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我方大军,已——已然溃败!”
“什么?!”陈珩笑容僵在脸上,手中马鞭啪地落地。
陈玄章、陈玄策更是骇然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究竟怎么回事?”
探马喘息着,继续禀报,声音带着哭腔:“那温灵玉施展涅槃敕令,沈天召唤青帝法体通天树,又有二百四十尊四品玄橡树卫、二百六十株大力槐助阵——我军左翼先溃,右翼被玄橡树卫凿穿,中军遭孔雀神刀军与青州卫夹击,全线崩溃!
我赶回通报前,陛下已驾龙辇退走,长臂王战死,磐石王与血鹏王遁逃,陛下直属十余万禁卫军与世家联军后路被断!战场死伤枕藉,尸横遍野死伤不计其数——”
探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珩父子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