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师兄。”他看向兰石,语气平静,“去戒律院叫人,将今日殿内所有参与炼丹之人,全数拿下。”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死寂。
那数十名神丹院弟子,还有几位主持炼丹的学士都面色煞白,甚至浑身发抖,有人已瘫软在地。
江言喉咙发干,强自镇定道:“沈宗师,这样不妥吧?许是下面的人控火失误,或少放了药材,才导致炉内失衡。哪里需要劳动戒律院,大动干戈——”
“控火失误?少放药材?”
沈天嗤笑一声,抬手指向炉内:“江副宗师不妨看看——第八格‘八转还魂丹’,主材‘九叶还魂草’用量不足三成,辅材‘阴阳和合花’更是完全缺失;第三格‘太乙造化丹’,缺了最核心的‘造化青莲藕’与‘万年石髓液’;第五格‘五行淬体丹’,五行精金各少七成——”
他一格格点过去,每说一句,江言与马扶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沈天抬起手中那枚冰蓝残符,声音转冷:“更不用说,炉中还埋设了二十四枚‘寒渊震爆符’——此符专为引发冰火对冲、制造炸炉而设。江副宗师,马副宗师,你们告诉我,这是何人所为?又是何用意?”
江言嘴唇哆嗦,还想辩解。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石泰一袭深蓝戒律院袍服,领着二十余名气息沉凝、面色冷峻的戒律院执事踏入殿内。
他目光扫过殿中景象,落在沈天手中那枚残符上,又看了看炉内惨状,脸色瞬间铁青。
“拿下!”石泰厉声喝道,“所有参与今日炼丹之人,全部封禁修为,押入戒律院地牢,严加审讯!”
戒律院执事齐声应诺,如虎狼般扑上。
那四十余名神丹院弟子不敢反抗,乖乖被封住修为,押出殿外。
其中几人在经过江言与马扶风身旁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二人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什么,低头被押走。
江言与马扶风站在原地,面色沉冷,浑身冰凉。
二人都知接下来的情况,麻烦了。
风波暂息。
沈天与兰石走出偏殿,来到神丹院主殿。
殿内早已接到消息,三千多位神丹院学士、执事、管事、丹师垂手肃立,见沈天进来,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江言与马扶风跟在沈天后方,脸色依旧苍白。
“诸位不必多礼。”沈天走到主位坐下,神色平淡,“今日起,我奉大宗师之命,执掌神丹院,兰石先生为副宗师,辅佐院务,院内一切事务,暂由我二人决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为厘清院务,整顿风气,自今日起,神丹院所有过往账目,需全部重新核查。”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江言与马扶风对视一眼,江言上前一步,拱手道:“沈宗师,神丹院历年账目浩如烟海,核查起来耗时费力,且眼下院中丹药供给、弟子修行皆需照常进行,若全面查账,恐耽误正事——”
“正事?”沈天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江副宗师认为,今日乾坤造化炉险些炸毁,价值九千万灵石的药材几近全损——这不算正事?院中有人克扣药材、私埋爆震符、意图炸炉销账——这不算正事?”
江言语塞。
马扶风接口道:“宗师息怒,江兄之意,是担心账目核查牵涉太广,影响院内日常运转。且历年账目皆经学派司功院审核,应当,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过才知道。”沈天声音转冷,“今日造化殿一事,已可见神丹院积弊之深,若不彻查,何以整肃?何以服众?”
他站起身,环视殿内:“账要查,院务也要照常进行,诸位各司其职,不得怠惰。”
江言与马扶风见沈天态度坚决,知再难推脱,只得躬身应诺。
“既如此,便请二位副宗师引路,去账房吧。”沈天淡淡道。
江言与马扶风心中一沉,却不敢违逆,只得当先引路。
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神丹院后殿一座独立阁楼前。
阁楼高五层,以防火的赤炎木构筑,檐角悬挂铜铃,门楣上悬着“账房”匾额。
推开厚重的铜门,眼前景象让兰石倒吸一口凉气。
阁内空间极广,长宽各超三十丈,高亦有三十丈。数百个高达二十余丈的巨型木架整齐排列,如森林般矗立。架上堆满账册——有青玉简、金丝帛卷、玄铁书册,甚至还有兽皮卷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堆到屋顶。
木架之间仅容两人并行,光线昏暗,唯靠镶嵌在架上的夜明珠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汁的味道,还混杂着淡淡防虫药草的气息。
江言走到一架前,随手抽出一卷账册,转身看向沈天,语气凝冷:“沈宗师,神丹院自前任宗师接手至今,凡三百七十二年,所有出入账目、药材采购、丹药产出、耗材记录,皆在此处。总计账册一百二十九万卷,请宗师验看。”
一百二十九万卷!
兰石眉头紧锁。
如此海量的账册,便是调集百人日夜不休地核查,也要数年才能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