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看了沈八达与岳中流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午门深邃的门洞阴影中。
岳中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凑到沈八达耳边,语声凝重:“督公,这家伙居然把血炎战王的血肉元神炼入体内,刚才那尊百丈虚影,分明是血炎战王的真神显化!此人的战力,已能比肩超品了——督公对他一定要万分小心。”
沈八达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妨,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屠千秋元神受损,至今未愈。他根基本就不稳,如今又强炼血炎战王这等超品战王的血肉元神——太贪多,太贪大。这等外来之力,融得越多,隐患越深。终有一日,反噬其身。”
他看了岳中流一眼:“倒是你,南镇抚司这次下手应不会轻,待会儿受杖之前,可先用一枚七炼或八炼的回仙丹。”
岳中流闻言洒然一笑:“督公放心,南镇抚司的那些家伙不敢徇私,但有您这位西厂督公在,他们也不会下狠手,也得掂量掂量,我去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南镇抚司方向,步履沉稳,腰杆挺得笔直。
沈八达看着他的背影,微微颔首,随即整了整衣袍,迈步穿过午门,沿着长长的御道,一路向紫宸殿行去。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
殿宇楼阁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御道两侧的值夜禁军甲士肃然而立,见他行来,皆垂首行礼。
沈八达目不斜视,步履从容,直至紫宸殿前。
殿门大开,内里烛火通明。
他抬步入殿,行至御案前三丈处,躬身一礼:“臣沈八达,参见陛下。”
御案之后,天德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今日一袭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面色青沉,气度威严。
那双幽深的眸子落在沈八达身上,似能洞穿一切虚妄,照见万物本真。
“起来吧。”
天德皇帝看着沈八达,眸光闪动:“大伴方才在城外,除了那个神恩鬼面,似乎还在精神世界与人交过手,对手是何人?”
沈八达面色毫无变化。
他知道这位天子修为深不可测,感应到城外那一战不足为奇。
“陛下明鉴,臣在城外遭遇刺杀前,确被拖入一片精神幻境。幻境之中,有五条血龙围攻臣,为首那条血龙,自称黎晃。”
“黎晃?”
天德皇帝眯了眯眼,眸光陡然深邃了几分:“看来,你已经查清楚那血祭的真相了?”
“是。”沈八达躬身道,“请陛下观看——”
他抬手轻挥,一缕纯阳罡气自指尖涌出,在身后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残缺的阵图。
那阵图方圆丈许,由无数扭曲的魔纹层层嵌套而成,最外圈是六合图形,向内收缩成复杂的符文阵列,最核心处,竟是一尾鲤鱼奋力跃向龙门的图案。
“此图,是臣在激发黎晃脑内残余意识后,所见的景象。”沈八达语声凝然,“臣推测,那些血祭者,应是借助官脉系统,以某种独特秘法,控制那些武修与御器师的心神,而那血祭的对象,并非任何外界神明或魔主,而是——他们自身。”
“他们以自身气血为祭,献祭给自己元神深处观想的这‘鲤跃龙门’之图,待血祭完成,他们的意识便可脱离肉胎,藏身于官脉之中,窃取陛下部分皇脉帝气,化身为血龙,日后若能寻得重塑肉身的秘法,便可借此化身为独特妖魔,不但修为大增,还可再活数百年。”
天德皇帝静静听完,目光落在那幅残缺阵图上,良久不语。
殿中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声低沉,含着彻骨的冷意:“好一个黎晃!世受皇恩,做到从三品参政,不思报效,反以这等血腥邪法,窃朕皇脉帝气,图谋延寿数百年。狼子野心,歹毒至此,罪不可赦。”
他眸光愈发幽深。
看这阵图的笔意纹路,应是出自先天符神的手笔。
诸神这分明是要在他的官脉系统内传播血毒,要瓦解他的官脉,瓦解他的皇脉帝气,腐蚀他的根基。
这些血龙,不但可窃取他的力量,可阻塞官脉,还可在异日他与神战时反噬,令他功亏一篑。
天德皇帝抬起头,目光穿透殿宇穹顶,望向那无尽高远的虚空,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讥诮,有不屑,更有凌驾众生的自信。
沈八达垂手而立,面色平静。
昔日的秦武帝,便是被诸神一步步瓦解的——先剪除枝叶,再侵蚀根基,最后众叛亲离,四顾无援,被五大神王联手围杀于龙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