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杂役院,先把药渣通道木门检查了一遍。早上插在门缝底部的草茎还在,位置未变。他蹲下身,手指摸过门框下沿,极低处有一道新划痕——是今早有人试图开门,但没完全推开,又迅速合上。痕迹很轻,若非他特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试探过。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段草茎,系上一片薄如蝉翼的竹屑,轻轻横贴在门缝内侧底部。竹屑极脆,稍有开合便会断裂。他再退后几步,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异样,这才离开。
接着,他绕到通道尽头。那里堆着些废弃的药渣筐,墙角常年积灰。他用扫帚尖悄悄拨开一层浮土,撒上薄薄一层灶灰,再用落叶轻轻覆盖。若有脚印踩过,灰层必破,痕迹难掩。
布置完,他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
风从山口吹进来,掠过墙根,落叶微微颤动。一切如常,可他知道,这张网已经铺开。
他转身回屋。
晚饭是温好的粥,他坐在灶台边吃完,碗没洗,放在原处。然后他走到床边,吹熄油灯,躺下。
黑暗笼罩屋子。
他没睡,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三声梆子响,巡夜弟子换岗。脚步声由远及近,走过主殿回廊,转向东侧偏院。他闭眼,呼吸放平,像已入睡。
手却慢慢滑向枕下,握住那截磨尖的扫帚柄。
冰冷,结实。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但他也不能急。对方能在宗门潜伏这么久,必然谨慎。一个破绽,就可能前功尽弃。
他必须等。
等那个忍不住去碰饵的人,自己走进陷阱。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摇树枝的声音。
他松开手,翻身朝里。
明天还得早起烧水。
扫帚还得再擦一遍。
落叶还会被风吹落。
他会继续扫。
也会继续看。
屋檐下,一片叶子缓缓飘下,落在他窗台边缘。
风停了。
叶子没动。
屋里也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