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他弯腰拾起扫帚,重新拄在地上。
她没拦他,也没多言。
他知道她不会。
有些人给恩,是为了让你欠。
她给丹,是怕你撑不住。
所以他不谢。
谢字太轻。
他只能记。
记得她曾在丹房失火那夜独自守炉三天三夜,只为保住一批疗伤药;记得她在王猛污蔑杂役偷药时,当众打开账册一条条核对;记得她明明可以远离纷争,却偏偏在魔修来袭时冲向伤者堆里救人。
她不是施恩者。
她是同行人。
他转身要走。
脚步刚动,她忽然开口:“闭关之处若缺人守门,可让执事调两名可靠弟子轮值。”
他顿住。
没回头。
“不必。”他说,“我自己来。”
她没坚持,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她懂。
他不需要人守门。
他只需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把这枚用九炉心血换来的丹,好好吞下。
他一步步往小屋走,背影依旧佝偻,扫帚拖在地上,发出熟悉的沙沙声。补丁衣角随着步伐晃动,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她站在原地,没再跟上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屋门后,她才缓缓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依旧轻,却比来时多了几分释然。
石道空了。
风卷起几粒碎叶,在空中打了两个圈,落在那柄被倚在墙根的扫帚旁。
屋内。
江无尘坐在床边,从怀中取出青瓷小瓶,放在桌上。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瓶身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没立刻打开。
只是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摸了摸扫帚靠在墙角的位置。
竹枝旧了,断了两根,但他一直没换。
就像这个人,这件屋,这条道,这座山——
他都不想换。
他拿起小瓶,拔开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