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爬升。
江无尘没有停手。
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规律,沙沙,沙沙。
这一声,和昨天一样,也和前天一样。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透过杂役院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光洁的地面上。那些被昨夜露水打湿的痕迹,此刻正一点点蒸发,变成空气中看不见的湿气。
院子里很静。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响,和扫帚落地的节奏。
江无尘低着头,目光落在脚前三寸的地方。那里有一片卷曲的枯叶,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他手腕轻轻一抖,红缨扫帚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贴着地面滑过,将那片枯叶精准地卷入旁边的落叶堆中。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叫念尘的小家伙还在耳边嚷嚷着要“扫天”。
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
涟漪荡开,又迅速平息。
江无尘直起腰,换了一侧的手握持扫帚。他的眼神依旧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童言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外界变了,而是他心里的秤砣,沉了几分。
以前扫地,是为了活着。
为了在这玄天宗底层苟延残喘,为了掩盖那一身随时可能爆体而出的暗伤,为了在那群高高在上的弟子眼中做一个透明的影子。
那时候的扫帚,是武器,是盾牌,是遮羞布。
现在呢?
江无尘再次挥动扫帚,力道比之前重了一分。
不再是藏拙,不再是隐忍。
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
那是责任。
念尘眼中的光,小石头坚定的誓言,陈大牛憨厚的笑容,还有柳风手中那份沉甸甸的盟约名单……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眼前的庭院景象取代。
变化就要来了。
他能感觉到。
就像暴风雨前的闷热,空气里的灵气流动变得粘稠而压抑。远处的天际线似乎比往常更加低沉,云层翻滚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但这并不让他感到恐惧。
相反,嘴角那抹惯常的慵懒笑意,微微加深了一些。
“变就变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若是从前,他会焦虑,会算计,会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杀招袭来。
但现在,他只是个扫地的人。
只要扫帚还在手里,只要初心没丢,天塌下来,也不过是多扫几块砖的事。
江无尘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着扫帚柄上那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很久以前,一次生死搏杀留下的痕迹。
那时他还没学会隐藏,浑身是血,被人追得无路可退,只能靠着这把破扫帚,硬生生从刀斧下撕开一条生路。
如今,那道划痕还在,人却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