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帚顿了一瞬。
江无尘没回头。
只抬起右手,轻轻摆了下,像赶走一只飞近的虫。
然后继续扫。
竹帚推过石板,碎叶归堆,一切如常。
陈大牛站在檐下,手还按在怀里的陶瓶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短而结实,映在青石地上,像一头随时准备冲出去的牛。
他没再说话。
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很久没这么踏实过。
以前总觉得,自己帮江兄,是因为敬他本事,信他为人。可现在他明白了,江兄也把他当兄弟。
真真正正的兄弟。
不是谁高谁低,不是谁救谁一次两次,而是你有难处,我不问缘由先扛;我有了出路,你也有一份。
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瓶子。
暖的。
他转身推开屋门,走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光线暗了些。
他把陶瓶放在桌上,对着窗透进来的光仔细看。蜡封完整,瓶身无损,丹药安静躺着,仿佛等他做出决定。
他没急着打开。
他知道这种药不能乱服,得选时辰,净身心,最好还能配合吐纳。
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
他坐到床边,摸出怀里的布包,展开看。粗麻布上还有点灰,是他刚才抱得太紧蹭上的。
他笑了下,把布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重新看向桌上的陶瓶。
阳光移到瓶身一半,金黄与暗褐交界,像一道无声的承诺。
他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门外传来换岗执事的铜铃声。
他站起身,把陶瓶收到床底木箱里,盖上三层布,再压上一本旧册子。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外面天光正好。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扫地的身影。
江无尘依旧在那里,扫帚一下一下,慢而有力。
陈大牛没再喊话。
他只是站着,看了几息,然后转身朝练功场走去。
步伐稳健,肩背挺直。
江无尘扫完最后一段石道,把垃圾拢进簸箕。他直起身,望了眼陈大牛消失的方向。
没说话。
也没笑。
但他握扫帚的手松了些。
风吹过破屋檐角,带起一缕浮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短,矮,像个普通杂役。
可他知道,有些人看得见他。
而他也终于,愿意让一个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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