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灯如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当归、三七与艾草清香。
破败的柴房里温度极低,墙角堆着大捆大捆的干草。
冷风顺着钉满木板的窗户缝直往里灌。
“掌柜,去拿度数最高的烧酒来。”林阮语极快。
老掌柜站在门槛处,提着油灯摇了摇头,“这大半夜的,我去哪给你找烧酒?”
“少废话,快去拿,耽误了救人我砸了你的招牌。”林阮毫不退让。
“你这丫头口气倒不小,这人伤得这么重,别脏了我的地盘。”老掌柜撇了撇嘴。
林阮直接从内兜里摸出一叠钱票,重重砸在破木桌上,“钱少不了你的,快去拿!”
老掌柜看到钱票,眼睛亮起,一溜烟消失在无边的雨廊里。
林阮深知时间紧迫。
贺擎野的脉搏微弱至极,体温正在快流失。
“这男人太重了,搭把手,把他放平。”她冲着门外大喊。
老掌柜端着一个大托盘小跑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你可慢点,我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
两人合力将贺擎野平放在铺满干草的破木榻上。
“你这丫头胆子真大,这人受了这么重的刀伤,官家追究起来怎么得了。”老掌柜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这不用你操心,拿剪刀过来。”林阮毫不理会他的唠叨。
老掌柜从药箱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剪递过去,“当心点,别扎到肉。”
林阮接过剪刀,对准贺擎野血染的军布衬衫领口,用力剪下去。
粗糙的布料出刺耳的破裂声。
“慢点剪,这布料和烂肉全粘在一块了,生拉硬拽会大出血的。”老掌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等热水泡开了,他的血快流干了。”林阮动作极其果断。
剪刀贴着血痂边缘快游走,毫不拖泥带水。
她将周围的布料全部铰掉,露出翻卷的皮肉与沾满黑色机油的碎屑。
黑的血水顺着肩胛骨不断往外涌,染红了半边干草垫。
“好狠的贯穿伤,这血槽放血太快,人快不行了。”老掌柜大惊失色。
“闭嘴,拿干净白布来,帮我按住出血口。”林阮冷喝一声。
老掌柜连忙扯下一块医用白纱布递过去,伸手去按伤口。
林阮用力将贺擎野的上半身托起半寸,直接扒下剩下的半件血衣。
摇曳的昏暗灯火照亮了男人的上半身。
这具高大健硕的躯体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新旧疤痕。
胸前有一道横贯左肋的长刀疤,后背还留着几个圆形凹陷。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印记,无声证明着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拼杀。
“这汉子是个当兵的?这满身伤疤可不一般啊。”老掌柜在一旁嘀咕。
“不该问的别问,拿灯凑近点。”林阮语气严厉。
她的手背在扒扯衣物时无意间触碰到内衣夹层。
隔着粗布,指尖摸到一张边缘磨损硬的纸片。
林阮顺手探进去抽出,借着灯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合影照片。
照片上的贺擎野穿着合体的旧式军装,站在京城大院那扇极具标志性的雕花铁门前。
模样青涩却透着不容驯服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