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破旧木窗,在斑驳的泥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柴房里弥漫着浓烈的当归与黄芪交织的苦香。
林阮坐在低矮的断腿长凳上,右腿踩实地面,左腿僵硬地悬空着。
她手里端着那只熬药的粗瓷大碗,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木榻。
榻上的干草垫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贺擎野醒了。
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蒙与缓冲。
他睁开眼的瞬间,那双锋利的眸子便精准锁定了周遭的环境,最后定格在林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眼神明澈,透着在死人堆里滚过千百回的冷厉与清醒。
“没死就自己爬起来喝药。”林阮将粗瓷碗重重磕在木桌边缘。
她极力维持着傲然的神色,但那泛红干涩的眼眶,彻底出卖了她守了一整夜的熬煎。
贺擎野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抿动。
他完好的左手直接压在粗糙的木板上,大臂肌肉鼓起,腰腹强行力。
顶着右肩贯穿伤撕裂般的剧痛,他硬生生将上半身支了起来。
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部轮廓滚落,砸在铺满灰尘的干草上。
“别乱动。”林阮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左边肩膀。
“你右边的肉是用羊肠线强行拉上的,崩断了一根,大罗神仙也止不住你的血。”
贺擎野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右肩那层厚厚的黄色药粉与血痂。
缝合的针脚密集而平整。
“你给我缝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的语气。
“难不成还是外面那些提刀追杀你的畜生缝的?”林阮冷嗤一声,端起瓷碗怼到他嘴边,“张嘴。这药花了我二十块大洋。”
贺擎野抬起左手,粗糙宽大的手掌直接包住林阮的双手连同瓷碗。
掌心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他没有试探温度,没有避让。
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大碗苦涩腥甜的补血汤药被他几口灌入腹中。
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唤醒了这具濒临极限的躯干。
“这是哪。”他松开手,任由林阮将空碗拿走。
“城东老药铺的后院柴房。老掌柜去前面煮粥了。”
林阮转过身,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麻布擦拭沾满药汁的手指。
“你到底惹了多大的仇家?刀刀避开要害,专门奔着放血卸胳膊来。他们不想让你死得痛快,想活活折磨死你。”
贺擎野后背靠在霉的土墙上。
“京城贺家二房养的死士。专门干这种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身上掉出来的东西,我看到了。”林阮转过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
那张背景带着大院雕花铁门的合影,足以说明一切。
“大院太子爷落难穷乡僻壤。这戏码说出去能让整个县城轰动。你就不怕我去报公安?”
贺擎野扯了一下干裂的唇角。
“你花了八百块买我的命,现在报公安,这笔账你收不回本。”
“你知道就好。”
林阮单脚蹦着退后半步,重新坐回长凳上。
贺擎野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最后死死盯住她左侧高高肿起的脚踝。
粗糙的麻布在上面缠了十几圈,边缘透着暗黑色的药膏痕迹。
“你的脚断了。”
“错位而已。我自己动手掰回去了。”林阮语气硬邦邦的,毫无叫苦的意思。
贺擎野左腿曲起,脚跟抵住木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