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镜镜面光华流转,投下的光柱不再是单色,而是蓝中透紫,如晨曦初破晓。
更令人惊异的是——
诗台基座的社稷石,其中一块来自冀州的青灰色山石,竟出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
那是诗魂与故土产生了共鸣。
裴休眼中闪过赞许。
“诗乎情,关乎民。心正,意诚,魂厚。”
他提笔,在名册上重重一点。
“甲上,入百强。”
王涣怔住,随即深深鞠躬,眼眶泛红。
“谢……谢大人!”
他退下时,脚步已稳了许多。
学子席中,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羡慕,有钦佩,也有深思。
气氛正热时。
一个声音响起。
“大渊使团随行文士,柳承风,请登台。”
众人望去。
见一人自大渊观礼台侧方起身,缓步走向诗台。
此人年约三十,面容清雅,一身月白儒袍,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行至吟诗位,他朝主看台方向微微一揖。
“外邦文士柳承风,慕天命文华,特献拙作《观云赋》,以助雅兴。”
声音温润,姿态谦和。
但敏锐者,已察觉一丝异样。
他自称“外邦文士”,而非“使团随员”。
且未用“学生”谦称。
裴休眉头微蹙,却未阻止。
“请。”
柳承风展开折扇,轻摇两下,朗声吟诵。
“云出岫兮无心,卷舒自在意深。”
“蔽白日兮何妨?光影本来相侵。”
“聚为峰兮巍峨,散作絮兮难寻。”
“借长风兮万里,过千山兮不喑。”
“或言高洁,或诩清襟。”
“然俯仰之间,终化甘霖。”
“润物无声处,方见天地心。”
诗毕。
辞藻华美,韵律精严。
意境看似脱,暗里却藏机锋。
“蔽白日兮何妨?光影本来相侵”——似在暗喻新旧更替本属常态,不必强分对错。
“聚为峰兮巍峨,散作絮兮难寻”——似在讽喻权力聚散无常,今日巍峨,明日或散。
“然俯仰之间,终化甘霖”——最后虽落脚“润物”,却隐隐将一切变迁归于“天地自然”,淡化人为努力。
春秋笔的笔毫,光芒闪烁不定。
白、绿、蓝三色交替,时而混杂,迟迟未定。
文华镜的光晕,亦显得略为驳杂,不如之前诗文那般纯粹清亮。
裴休沉默片刻。
“诗艺精巧,心绪繁复。”
“入册,待评。”
未予评级。
柳承风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翩然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