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轩微蹙着眉,把她不安分的手指握住放下去,“他撑着拐杖提前出院了,这次是被他女朋友老公打伤的。”
女朋友的老公。
好小衆的词汇。
进去後齐晟整张脸都快看不出往日的风流气质了,颧骨青紫发肿,还贴了纱布,狼狈又可怜。
简橙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齐晟听到声音立刻转头,看见来人是谁後心里一梗,没好气地道:“你自己泥菩萨过江还有空关心我呢?”
江林轩站在那没动,双手抱胸,“只是顺路下来看看。”
齐晟咬咬牙,又看了眼他身边的简橙,是啊两次都只是顺路。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摆手,“算了,回去看你老师吧,这个月第二回我都快适应了,不用你管,至于我妈那边我自己去解释。”
江林轩点头说好,然後就真的这麽走掉了。
“······”虽然是齐晟自己让他走的,也没想到他答应得那麽迅速,连一丝犹豫客套都没有。
他扬起下巴,“他都走了,你还站那儿干什麽?”
简橙走近了,露出个关心的笑容,“关心一下你的伤势,脸上不会毁容吧?”
“有话直说。”
“你说他‘泥菩萨过江’什麽意思,他最近出什麽事了?是不是生病了?”
齐晟嗤笑一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看来他什麽都没告诉你啊,他恩师这些天病重估计没多久了,他为这个就够分身乏术了,还有个脑残同事不知道发什麽颠诬陷他学术不端,他没心情管,还是我妈去收拾的摊子。”
简橙怔住了。
她知道沈教授这个人,在一起之後江林轩还带她去拜访过,是个很有智慧,也很和蔼的人,怎麽会······
他身上发生了这麽多事,却一件都没和她提起过。
是因为她说自己急着离开?还是因为什麽?
简橙去打听了沈教授住的病房,她小心翼翼站在病房门外,看见他的妻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而江林轩站在床另一边,从她的角度上只看得到一个僵直的背影。
他以前说过,沈教授是像他父亲一样的存在,是他为数不多的,在这个世界上格外关心在乎的人。
简橙手指虚搭在门上,最後背过身叹了口气,有些情感,是任何旁人都不能劝解的。
她能做的,只是偶尔的发些信息,像平常一样提醒他吃饭休息,也不管他回不回,在睡前独自发一句晚安。
江林轩坐在病床边,看着沈教授睡梦中才能稍微放松的眉头,又低头看着夜里发亮的手机屏幕,看不清眼底情绪。
简橙知道沈教授病情紧急,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会来得那麽快。
天上下着毛毛雨,墓园门口的野草都被淋透了,来往的人们踩在上面,发出些沉闷的声响。
简橙原本没有身份是不能进去的,只能撑着黑伞站在外面等,她其实也没有真的想进去,是後面孟芸恰好看见她,记得她是谁,就一起带进去了。
所有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神情很沉重,沈教授妻子站在最前面,而江林轩却站在最外边,没有打伞,离人群也有些远。
雨虽然下得不大,但还是把他肩头那片打湿了,雨珠顺着他发丝落在脸上滑下去,远远看去,会以为是眼泪。
察觉到有人站到自己身边时,江林轩忽然开口道:“有时候,我希望我永远没有存在过。”
简橙把伞倾斜在他那边,“为什麽?”
他视线遥遥落在师母抱着的瓷盒上,那样的材质看起来冰冷得有些刺骨。
“感觉,失去的时间比拥有的时间长得多,所以不想要了。”
“但是那样他就遇不到你了。”
江林轩眼睫一颤,眼前有模糊的雨点。
简橙伸出手,在伞的边缘任由雨打湿手心,“如果是我的话,就是因为太珍视了,太重要了,好像会这样想。”
江林轩垂下眼,他总是在想自己要什麽,却忘了老师希望什麽。
简橙换了只手撑伞,另一张没有淋湿的手试着握紧了对方,而他没有挣开。
“等等,拦着他!”
忽然,不远处有人惊呼,寂静沉闷的人群立刻骚乱起来,一个头发稀疏,神情癫狂的瘦高男人穿过人群,直直向江林轩冲来。
看清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江林轩瞳孔骤缩。
男人笑得狰狞,趁着所有人始料不及的瞬间往江林轩胸口猛地刺下,而江林轩不知为何,在那一刻没有立马反应。
他身旁的简橙呼吸一窒,身随心动地立刻抓着江林轩的手往後扯。
一声闷哼,刀尖没入皮肉,只馀下灰褐色的刀柄。
“林轩!”
男人很快被制服了,被架着胳膊往外拽的时候还大笑着喊道:“哈哈哈哈哈哈跟你老师一起下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