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中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可以换别的话吗?”
“换什么话?”少年瞪她,“说你愚笨吗?你——”
见着桑余瑟缩了下,后半截话到底是吞下喉咙,“以后不准说放你走。”
“为何?”桑余面上满是惊慌失措,脸上眼底全是不解。
霍去病冷笑,“若不是我,你只怕到了外头就叫豺狼虎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了。还想要出去?”
脸上笑着露出点狰狞,“我都不知道那几个月你在外头是怎么过的!”
“轻易就人诓骗了去!”
是了,要不是当初他恰好在长安的大道上碰见她,现如今她会在韩说的手里遭遇到什么,实在难说。
“罢了。”霍去病持起放在一旁的长杓,自己从酒樽里舀酒出来倒在耳杯里一饮而尽。
“和你说再多也是无用。”
这话简直气急了,见到桑余坐直了身子就要反驳,他一眼睨过去,人被他盯的乖乖坐了下来。
霍去病一连喝了好些酒,酒水入口不仅没有把心头的烦躁浇灭,反而怒气越来越盛。
桑余觑着他那脸色,才要开口,却被他一眼瞪过来,顿时原本要说的话也被他瞪过去了。
霍去病眼下不想听她开口,开口必定是那个李三。
她怎么满脑子全是那个李三!
霍去病不想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也不想知晓他的来路。更不想从她嘴里听到有关这男人的半句话。
“不若你把你母家何处告诉我。”
桑余突然听霍去病这么来了一句。
霍去病见到她面上满是错愕,“将来若是有机会,好把你母家接到长安里来,和你团聚。”
桑余瞬间下巴险些没掉下来,这要做什么呢?
“若是找不到他的人,知会你母家也是一样。”这话霍去病说的理直气壮,“到时候你夫家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他行事不屑于遮遮掩掩,既然要她母家知会,自然不会隐瞒身份。夫家知道背后的人是他,也不敢拦人。
桑余嘴唇翕张,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了。无所不用其极,这下真的被她见识到了。
啊,不对。当年哪吒也没这样啊?
没这样吗?
桑余顿时有些犹疑。
“又不愿?”霍去病也没指望她突然之间改了注意,坐在那儿好整以暇,“既然如此,那就在府上等你愿意了再说。”
这真的把当年的强取豪夺给补上吗?桑余脑子里嗡嗡的。
“侍中是认真的?”
霍去病气笑了,“谁和你说笑,我说到做到。”
说完,霍去病见到桑余沉默下来,连着手里的耳杯也放下了,坐在那儿沉默不语。
“怎了?”霍去病眉头微蹙。
“侍中不必花费这个力气,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了。”她嗓音轻轻的,似乎再轻一点,就要被风吹走了。
霍去病一愣,“你父母——那你其他亲族呢?你总还有兄弟吧?”
都在两千多年后呢。怎么可能叫过来。
桑余沉默以对。
少年见她沉默不语,顿时心下浮现出那些廷尉署的案子。家中父母兄弟接连去世,留下孤女,族中长辈强夺遗产田地,随意将孤女嫁人打发出去。这种案例廷尉署那儿简直数不胜数。
堂上陷入一片静默。
“所以我实在没有母家可以找的。侍中不要费力气了。”绵软的人罕见的语调里生出了刺。
霍去病唇角牵直,“你亲族的那些人欺负你了?是不是他们逼你嫁人的?”
那么一切都好说了。孤苦无依的孤女,被豺狼虎豹一样的族人随意找了个郡国武将的儿子嫁了,除了那个夫家之外,再无依靠。只要那个男人愿意亲近一点,她就愿意拿出自己一颗真心。
霍去病咬牙,“你果然就是被欺负了吧!”
所以才会把强行塞过来的夫婿视作一切。哪怕顶着千辛万苦,也要来长安找人。
桑余:???
她很是莫名的望着霍去病,不明白他脑洞开到哪里去了。
但她莫名错愕的模样落到霍去病的眼里,分明就是承认。
“那群混账!”霍去病怒斥道,“你把地方告诉我,我给你报仇!”
“这么远,侍中说笑吗?”桑余见着他误会了,干脆也不解释。
“我说出的话,何时说笑过。我自有我的办法。”
霍去病现在还是天子侍中,位置不高,胜在随侍天子身旁,是个很不错的起点。他不可能永远都是侍中。郡国里都有自己的势力,但是他也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