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人踩着滑板赶到染坊,已时近深夜。
一枚上世纪的铜魂币板板正正哽在雾蓝的天空里,于是星云尽哑,所见只有融融良夜,惘惘单月,一切都是极淡的。
香炉里飘出的烟雾似的,抹一抹就散了。
这样的蓝调时刻,是最适合愁蓄千江恨水,撒不尽悠悠遗泪的无眠客作枕吟憾的。
可惜姜枣五人不是被夜梦拒之门外的孤怜人,也没有一腔沤久的怨仇。
她们来到染坊,凭的也自是那股脱不去的少年气。
染坊也立着一块宅第大门,粉白围墙,黛瓦硬山顶。
墙开八角花窗,墙外樱蕊纷披,假山池沼罗列门前,门前叠石还拥着一池浮荷。
门檐之下悬一方黑漆匾额,大书铺号“蓼香居”三字。
两扇木门敞开,内里便是那偌大染坊的去处。
进了门,上方还有数十台石阶。
五人循阶而上,抬头就见一座巨木穹架,严严拦着染坊的整片天空。
那最顶端,也是最当中的位置立一圆木,约莫十来根木梁如同巨大雨伞的伞骨,以那最中心的一点圆木为圆心,呈放射状向四周伸张,支撑起整个空间,搭成半空顶盖。
这形似雨伞的梁木专为悬晾绫帛而设,皆取深山老杉,兼用松材,历岁年久,饱受各色染汁浸淫,木色已沉黑。
虽经潮湿,却也不见朽坏。
四下白绡一一系缚于木骨之上,漫天垂落飘荡。
萧萧一时看着惨淡白云似的白绡,止不住吐槽:“这染的什么?你们看这些布,连色也没上。”
“现在是魂导器时代,要是我们还能看见彩帛如云,那才稀奇。”艾艾张口驳道。
“是啊萧萧,这些布匹大多在漫长的岁月里褪色蜷曲,这再正常不过,你想想,如果一进来就见人间锦绣章,不是有鬼是什么?”
伞骨木棚下,木栈回廊逶迤,阿比踩在木板上,大喇喇揽过萧萧的肩膀,指着这顶上漫天飘飞的绸带。
忽而,阿比那油绿的眸子一紧,闲闲插在腰上的左手飞地按在萧萧的肩膀,姜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么大高个人已经两手扶着萧萧双肩,窜到萧萧背后严严实实地躲住。
“有鬼!”
听阿比那颤抖的声线不似作假。
萧萧一手护着身后的阿比,当即唤出三生镇魂鼎,砰地一声狠贯在地上。
偌大染坊,唯有鼎碰木头的闷钝声响。
白绡仍旧细长柔软地扭动,如此萎艳,又是如此凄靡。
原先空荡的染坊里多出一个人影。
她静静的歇在一幔浮起的轻纱后,两脚离地,盖着白纱的头颅低垂。
本遮住前脸的薄纱掀起,一寸寸卷着固定在头顶的朝凤双鸾玉冠上。
她身上穿着的衣裳俱都褪了颜色,只单看那样式,依稀是鸾凤纹的翟衣,里面是交领大袖礼服,外层是一套广摆大氅,胸前还垂挂长幅织金绣带。
要说是凤袍,还有不甚相似之处,全因那脖上里外绑着一条白丝带。
一见她,众人眼前自动弹出有关她信息的光屏:
【“菩萨”,未知。】
“这就是那位吊死的医生了吧?”
细细观察此人后,萧萧两眼盯着前头放哨,掩着嘴往后悄声道。
阿比两只手还紧紧抓着萧萧肩上的衣裳,一动不敢动。
一时间没有人答话。
江楠楠便也学着萧萧掩唇:“凤冠霞帔,是她了。”
“那我们怎么办?冲上去把人噶了?”萧萧的声音再次压小。
“不,暂时动不了她。”艾艾盯着电脑,“她是支线任务接取人。在任务交接完之前不会死亡。”
“还有这样怪事?”萧萧一脸不信,三生镇魂鼎跟着尾音就飞了出去。
且看那大鼎轰隆隆撞飞出去,竟是从那女人身子中心穿透了过去,于那人没有丝毫损毁。
萧萧把眉头一皱,明显是不信邪的。
镇魂鼎又在即将撞到木栈时旋转着反回来,再一次穿云破雾穿透了那女人的身子。
“哈?”
萧萧已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又放出两只大鼎。
三鼎从左右前后齐撞,可无论怎样表演魂导汽车在大街上川流不息,也始终伤不到立在车道中心的那只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