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你不仅能立刻破镜,迈入大乘期,甚至……白日飞升,亦非难事!”
“……”
洞府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刮过洞口的呼啸声,如同鬼哭。
绛月脸上的那丝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师兄,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荒谬丶震惊与极度失望的情绪。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沙哑。“杀妻证道?”
“师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这话像是从我们九嶷宗,从你这个正道领袖的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与那些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魔头,有何区别?!”
“有区别!”许辞痛心疾首,打断了他,“区别就是,你杀一人,是为救天下苍生!而魔头杀人,是为了涂炭生灵!”
“师弟啊师弟!你怎麽就是不明白!”
“谁让你修的是这该死的无情道!无情道,就是要斩断七情六欲,心中唯有大道!这最後一关,便是情劫!不破不立,不杀……不成道!”
“到时候魔族大军兵临城下,旦夕将至!你是天下苍生唯一的希望啊!”
他抓住绛月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焦灼与恳求,“你告诉我,到底是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性命重要,还是这天下亿万万生灵的性命……更重要?!”
见绛月依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许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而且,根据那个预言所说,当那个命定之人出现,你与他之间,便是死局!”
“不是他死在你的手上,就是你……死在他的手上!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师兄……当然是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绛月猛地推开许辞,踉跄着後退几步,将葫芦里的烈酒,尽数灌入口中,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俊美的脸庞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只当做,什麽都没有听见。
“你……你!”许辞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最後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绛月,声音都在发颤,“你……不会是真的……对那个人,动了心吧?”
“才认识几天?”绛月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地反驳,“哪里谈得上什麽喜欢不喜欢的。”
话是这麽说,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总觉得,看着那个叫薛棠的少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那不是普通的似曾相识。
而是一种……仿佛已经刻印在灵魂深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亲切与悸动。
他总觉得,他们很久很久以前,是不是……认识?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掐灭了。
他向来过目不忘,若是薛棠真是自己曾经遇见过的重要之人,他不可能毫无印象。
一定是那个该死的预言,在影响他的心智!
绛月猛地转身,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
“师兄!”
他义正辞严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
“我修无情道,讲究的是‘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无上公平!”
“我心怀的是天下苍生,而非某一个体,但也正因如此,我绝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大局,去无故牺牲任何一个无辜之人的性命!这违背我的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以後,休要再提那个所谓的预言!”
许辞被他这番话,震得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自己师弟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股因为激动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神采,心中非但没有半点欣慰,反而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自从千年前,经历了那件让他道心崩毁的惨事之後,绛月便如同一个行尸走肉的玉偶,将自己所有的情感尽数封印。
这千年来,许辞想尽了办法,用尽了手段,都无法让他那颗冰封的心,再起半点波澜。
可如今,他不过是下山一趟,这千年的努力,竟然就这麽……土崩瓦解了!
他渐渐地,有了喜怒哀乐!
许辞比绛月自己,更清楚地意识到,预言……是真的!那个命定之人,已经出现了!不是他死在绛月的手上,就是绛月……死在他的手上!
一想到後一种可能,许辞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好!好!好!”许辞咬着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却闪动着决绝的寒光。“你不愿动手,可以!你下不了这个手,师兄……帮你动手!”
“渡雷劫的时候,师兄是不是也一并帮我渡了?”绛月闻言,不怒反笑,“干脆以後全自动化修仙,岂不更省事?”
他收起笑容,目光如剑,冷冷地盯着许辞。
“预言未必全对。那种东西,看看就行了,千万别当真。”
“我警告你,许辞。”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了自己师兄的名字,“不准对他动手。”
说完,他不再看许辞那张铁青的脸,转身走进了洞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