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执剑尊者!”
“他来做什麽?长老阁还要对叶棠下毒手吗?!”
“不行!不能让他伤害叶棠!”
一衆经历热血抗争的年轻弟子,再次鼓起勇气,挡在牢门前,紧张望着那道缓步而来的身影。
他们害怕绛月。发自内心害怕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丶冷酷无情的执剑尊者。但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叶棠被害!
牢房深处,薛棠却比任何人都平静。
他早注意到了——那些如影随形丶散发冰冷气息的银面弟子已悄然撤离。外界原本被压抑分割的天地灵气,此刻前所未有地活跃奔涌汇聚!
像压抑千年的暴雨,倾盆而下。
他知道。他赢了。那把火,烧得比他预想更旺!
“嘎吱——”
沉重玄铁牢门开啓。
绛月身影出现在门口,白衣胜雪,纤尘不染,与肮脏囚牢格格不入。
李离等人紧握手中剑,却发现绛月根本没看他们。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那个被锁链贯穿琵琶骨丶浑身浴血却脊梁挺直的少年身上。
在衆人惊愕注视下,绛月走了进去。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柔和灵光,轻轻点在那贯穿薛棠身体的锁链上。
坚不可摧的万年玄铁,应声而断,束缚薛棠的枷锁,彻底解除!
牢房外所有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薛棠缓缓起身,活动麻木僵硬的四肢。琵琶骨伤口剧痛,他眉头未皱。他擡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直直看向绛月。
薛棠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为什麽要帮我?”
绛月转身,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望向牢房外被金光点亮的天空。“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践行我自己的道。”
他转头,深邃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薛棠:“我以为既然是同路人,有些话,便无需多言。因为,最终都会想到一块,走到一块。”
同路人……
三字如惊雷,在薛棠心海轰然炸响!恍惚与刺痛瞬间掠过心头!
是啊……曾几何时,他也天真以为,自己和绛月会是并肩作战的同路人。千年前他们也有过生死相托丶并肩作战的经历。那时的绛月,虽清冷,看他的眼神却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信赖。那时的他,也曾将绛月引为可托付後背的知己。
只不过……後来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轻易相信他人,只会将自己和想守护的一切逼上绝路!
薛棠眼中恍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比锁灵渊寒冰更冷三分的漠然。
他不知绛月此刻所想,但他不在乎。
莫青岩已死。他要杀的下一个仇人,该提上日程了。
薛棠脸上缓缓浮现一抹笑容,伸出那只沾染干涸血迹的手。
绛月看着他伸出的手,看着他再无波澜的眼眸,微微一怔。随即,他也伸出手,紧紧握住薛棠的手。
“多亏了你。”绛月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经此一役,宗门内那些顽固阻碍变革的长老,已被迫交权闭关。接下来,九嶷宗将迎来彻底清洗。”
他看着薛棠,“恭喜你,在此事中凝聚人心,居功至伟,已被推举为内门弟子!”
绛月嘴角难得勾起淡淡笑意,“现在,告诉我,你想选哪位长老为师?”
薛棠挑眉,故作惊讶:“这麽儿戏?宗门收徒,向来师父挑弟子,何时轮到弟子挑师父了?”
绛月摇头:“你现在是九嶷宗炙手可热的存在。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威望无两。谁能将你收入门下,不仅风光无限,更等于掌握未来宗门话语权。剩下那几位长老,为争你这个宝贝徒弟,都快在掌门师兄殿里打起来了。自然任你挑选。”
薛棠静静听着,脸上笑容渐敛,“那麽执剑尊者,你的意见呢?”
绛月显然未料此问,“我的意见不重要。这是你自己的事。”
薛棠却不依不饶,向前踏出一步,逼近绛月,他仰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字一句问:“如果,我想选的人……是你呢?”
绛月脸上所有表情消失,恢复清冷如冰丶拒人千里的模样。他沉默,唇线紧抿,对血糖的问题避而不答。尴尬压抑的气氛在两人间疯狂蔓延。
薛棠忽然笑了。他後退一步拉开距离,笑容里带着了然与更深讥讽,“我明白了。”
“那些长老抢着收我为徒,并非我多优秀,多不可或缺。”薛棠目光如刀,钉在绛月脸上,不放过任何细微变化。
“而是因为,经此大变,弟子对高层已积累太多不满怀疑。此时将我收入门下,摆出求贤若渴姿态,是收买人心丶平息衆怒最快最有效的手段。凡事,皆有理由。”
薛棠语气陡然转冷:“我不明白的是,执剑尊者,你为何一直推开我?从我入门考核你便设计阻挠,不让我入九嶷宗。现在你好不容易放我出锁灵渊,却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生怕我赖上你。”
“你这麽做,理由又是什麽?是什麽样的理由,值得你对我……避如蛇蝎?”
薛棠眼中闪过一丝极度危险丶探究的光芒!一个荒谬至极却让他心头狂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出——难道……他早就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