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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第2页）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会心一笑，之前那点隔阂与试探，瞬间烟消云散。

“对了，”薛棠状似不经意地顺势问道，“我听他们都称呼你为师姐，不知……你在九嶷宗多久了？”

素商倒是没有隐瞒，坦然答道，“从我有记忆起，就在九嶷宗了，算起来，如今大概有十七年了吧。”

只有十七年？

薛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难道……只是长得像吗？

他不死心，继续追问道：“那你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他们怎麽忍心，让你这麽小就一个人进入九嶷宗？”

“叶棠！”一声清冷的断喝，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绛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後，面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不偏不倚地挡在了薛棠和素商之间，隔绝了薛棠的视线。

“随意追问女子的年龄与家世，未免太过冒昧了！”绛月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和烦躁。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薛棠对一个女子这般关注，刨根问底。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难道真如师兄所说，这小子……看上了素商，想要向她提亲？

一想到这个可能，绛月的心里，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说不出的烦闷与不是滋味。

“绛月师叔，没关系的。”素商却柔声开口，替薛棠解围，“我的出身，在宗门内也不算什麽秘密。”

她看向薛棠，声音温和地解释道：“我是个孤儿，是师尊许辞将我从外面捡回来的。宗门里有很多师兄弟，都是师尊捡回来的，若没有师尊，便没有我们的今天。”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许辞的感激。

“师尊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素商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他现在与你之间似乎有些误会，但请你不要怪罪师尊。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预言，师尊也只是太过谨慎，想要试探一二。”

薛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淡然道：“我自然明白，这是掌门真人给予我的考核。而这次考核，也给了我与你……还有百里爻他们，一个不打不相识的机会。”

在衆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再追问太多。

如果素商真的是他的妹妹薛兰，那许辞将她带回九嶷宗，其目的绝没有表面上那麽简单。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能将她置于险地。

来日方长。

薛棠强行按捺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疑虑，告诉自己，绝不能操之过急。薛蘅丶薛兰是双胞胎，他们两个的後肩上都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上古凤纹印记。

那是魔神血脉的烙印，是他们身为魔神容器的证明。

当年，蘅儿被谢无妄和玄枢那些人抓住，残忍杀害。兰儿则下落不明，不知所踪。若素商当真是薛兰，那她待在九嶷宗这麽多年，许辞……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吗？

千百种念头在薛棠的心中电光石火般转过，可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有泄露半分情绪。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确认素商的身上，是否也有那枚上古凤纹。

想到这里，他又朝素商投去一个安抚的微笑。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而一旁的绛月，却感觉自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他完全插不进他们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氛围里，只觉得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怎麽也压不下去。

夜，深沉如墨。封魔阵的平台上，只剩下薛棠一人。

白日里被他修复的阵眼虽然已经稳定，但周围数个与之关联的能量节点，却因为之前的剧烈冲击而出现了新的细微裂痕。

他必须趁着夜深人静，将这些隐患彻底消除。清冷的月光下，少年盘膝而坐，指尖牵引着微弱的灵力，小心翼翼地修补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绛月挥退了原本负责守卫的执法弟子，端着一个食盒，走到了薛棠的身旁。

“喝了它。”他将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漆黑药汤递了过去。

薛棠接过，只闻了一下那浓郁到刺鼻的药味，就皱起了眉头。他试探着喝了一小口，五官瞬间痛苦地扭在了一起，“怎麽这麽苦？！”

“素商说，她最讨厌不听医嘱的病人。”绛月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一个本该躺在床上静养的人，却跑到这里来风餐露宿，殚精竭虑。这伤，一时半会儿是别想好了。”

听到“素商”三个字，薛棠脸上的无奈之色更甚。

他长叹一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眼睛一闭，脖子一仰，将那碗苦得能要人命的药汤，一饮而尽。

看到他这副模样，绛月心中那股白日里就没消散的醋意，又悄悄地冒了出来。一提到素商，这家夥，倒是听话得很。

然而，薛棠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始料未及。

只见薛棠放下药碗，随手一挥，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将外界的一切声音与探查，尽数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看向绛月，“千年前，灵霄宗宗主率仙门百家，以神魂为祭，封印魔神。魔神在临终前曾预言，千年之後，新的魔神必将卷土重来，覆灭神州。”

绛月眸光微动，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个几乎所有修士都耳熟能详的传说。

薛棠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方才，在我被卷向封魔阵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共振，一种无法言喻的颤栗和兴奋。”

“那一刻，我是真的……很想杀人，很想将眼前的一切，全都毁灭。”他擡起头，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无尽的深渊。

薛棠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绛月的内心。“预言里说，你我之间，必然会有一人，死在对方的手中。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愿意三番两次地救我……”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之时，你……会不会後悔？”

夜风拂过，吹起两人墨色的长发，结界之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绛月才缓缓开口，“我不信命。”

他看着薛棠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我信你。我相信你不会那麽做。”

薛棠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接话，转过头去，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在黑暗中缓缓流转的巨大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