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之下,幸知道,那双贪婪而冰冷的眼睛,正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这里。
她握紧了那份关于户籍的希望,却又在无尽的悲伤中,感到前途未卜的茫然。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雪停了。然而昨夜的新雪依旧覆盖了乡间小径,空气凛冽刺骨,茑子姐姐出了门,吩咐义勇和幸看家。
午后,义勇见柴火不足,便拿起斧头对幸说:“我去后山砍些柴,很快回来。”幸默默点头,小太郎跟在她脚边。
就在义勇出门后不久,幸正在院子中与小太郎安静的坐着。
“幸子。”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宁静的空气。
幸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骇然转头,看见父亲羽多野智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侧的大门,他身后跟着两名高大的家仆,如同雪地里的鬼魅,面色不善。
羽多野智森穿着厚重的羽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幸子,过来我这边。”父亲的声音如同这冰雪一样寒冷。
“不……”幸惊恐地后退,小太郎也龇着牙,挡在幸身前狂吠。
“雪代砂已经死了,我是你的血亲,理应带你回去。”羽多野智森冷笑一声,踱步进来,嫌恶地打量着四周,“羽多野幸子,玩够了吗?该回去了。别忘了你的身份,这是你身为羽多野家的女儿该做的事情!”
这句话如同噩梦重演,与第一世被带走时一模一样。
“我不叫羽多野幸子!我是雪代幸!”幸鼓起勇气反驳,声音却因恐惧而颤抖。
“由不得你任性!”父亲失去了耐心,挥手示意身后的仆役,“带走!”
两名壮硕的仆役立刻上前抓她。
“住手!”
就在这时,义勇的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他显然听到了动静,疾跑回来,手里还提着砍柴的斧头。
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试图推开抓住幸的仆役。
“放开她!”
少年眼神锐利,带着不容侵犯的怒意。但他终究只是个少年,力气远不及成年仆役。
一个仆役轻易地格开他挥来的拳头,反手将他推开,义勇踉跄着摔倒在雪地里,斧头也脱手飞出。
“义勇!”幸惊叫。
羽多野智森瞥了一眼雪地里的少年,对着身后的仆役挥手,“快点带走她!”
幸被粗暴地拖进马车,她看着雪地里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义勇,看着狂吠不止却被仆役踢开的小太郎,前世的画面与此刻重叠……
她看到义勇踉跄后退一步后,立刻又不管不顾地要再次冲上来,却被仆役再次拦住。
马车已经开始移动。
就在被塞进马车的那一刹那,幸突然涌现了一些前世零碎的记忆。
少年追在马车身后,焦急呼喊着她的名字,积雪阻碍了他的步伐,可他仍毫不犹豫的向马车狂奔,但那时的她被父亲的威势吓住,内心绝望,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车后。
当时她为什么不敢回头?为什么不敢回应?
为什么……只是绝望的蜷缩起来?
颠簸的车厢内,幸透过晃动的布帘,看到了后面那个在雪地里拼尽全力,固执地追逐着的少年,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无比坚定却又无比单薄。
突然之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瞬间冲垮了幸的恐惧。
这一次,她是雪代幸,她不会认命,也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幸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仆役的钳制,在行驶的马车上,竟然不顾一切地纵身跳了下去!
“幸!”刚从雪地爬起的义勇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去。
幸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滚了几圈,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完全到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最后的冲势。
是义勇。他用自己的身体当了缓冲,两人一起跌倒在雪堆里。
“快跑!”义勇喘息着,拉起她,紧紧抓着她的手,向着富冈家的方向拼命奔跑。
父亲和仆役们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愣了片刻才气急败坏地追来。
马蹄声和呵斥声在身后逼近,幸的心脏狂跳,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但手被义勇死死攥着,那份力量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他们的狼狈逃亡被一些村民看到,有人惊呼,有人躲闪,慌乱之中也有人偷偷跑去报官。
最终,他们惊险地逃回了富冈家,此时茑子姐姐已经回到家中,了解情况后惊慌失措地将他们护在身后。
羽多野智森带着人也追到了富冈家门口,态度强硬,语气冷漠地要求交人,仿佛幸仍是他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幸现在是我的妹妹!她姓雪代!官府户籍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无权带走她!”茑子将幸和义勇护在身后,虽然害怕,却寸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