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瞬间收缩。
义勇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没有惊呼和失控,只有骤然锐利如刀的眼神,和瞬间紧绷到极致的肌肉。
他的目光扫过昏暗的殿内,空无一人。
门开着一条缝,风雪灌入的痕迹新鲜。
没有犹豫,他抓起日轮刀,身形快速掠向门口,推门的动作迅捷却控制着力道,没有发出巨响。
凛冽的晨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义勇的目光急遽扫过门前空茫的雪地,然后定格。
就在神社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松下,那个纤细苍白的身影静静立在背阴处。
晨光正在驱散夜色,将树梢勾勒出金色的边缘。
她微微仰着头,看向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下一秒,义勇看到她平静地抬起了右手,伸向了前方一束恰好穿过枝桠缝隙,逐渐清晰灼热的朝阳。
金黄色的日光,轻轻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
没有升腾的青烟。
没有焦黑溃烂的皮肤。
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她就那样静静地将手沐浴在阳光里,指尖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义勇站在门口,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在这一刻倏然静止。
他最不敢深想的疑虑,被眼前这平静到近乎残酷的事实,无声的打破了
他死死盯着那只在阳光下安然无恙的手,眼神从最初的锐利,到难以置信的凝滞,再到一种深沉的复杂。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阵迟来的冰冷余悸。
如果他没有醒来,如果她真的需要躲避阳光而他没有察觉……他又一次,差一点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失去了她。
就在这时,幸缓缓转过了头。
她的脸一半隐在树荫的暗处,一半被晨光柔和地照亮,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此刻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旷。
义勇大步走下台阶,草鞋深深陷入积雪,几步便跨到她身后。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实力道,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胸前,下巴抵在她冰凉的肩窝,呼吸沉重,尽数喷洒在她颈侧。
这个拥抱很紧,紧到幸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心脏沉稳而有力的搏动,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紧绷。
那不是失控的恐惧,而是一种确认。一种失而复得后,必须用身体记忆来镌刻的确认。
幸所有的挣扎和言语,都冻结在了这个拥抱里,她闭上眼睛,强忍着身上阳光持续照射带来的灼烧刺痛。
然后,她慢而坚定地在灿烂的晨光中,翻转手腕,用自己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嵌入他交握在她身前的手掌指缝,最终,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没有言语。
雪地无声,晨光静默,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两颗紧贴的心脏,在沉重地跳动。
过了许久,义勇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力道,却没有放开她。
他绕到她身前,低头看着她。
幸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圈还红着,但眼神不再闪躲。
义勇什么也没问。
没有问她身体的异常,没有问她这两年的经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向她伸出了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稳定地摊开在她面前。
“走吧。”他说。
幸看着这只手,阳光落在他的掌心,很温暖。
她喉头哽咽,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指尖依旧冰凉,却被他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
路途中,他们找到了一处山间的紫藤花之家。
守屋的老人看到义勇深色的队服和日轮刀,恭敬地将他们引至最安静的厢房。
义勇沉默地打理好一切,找来干净柔软的女式和服放在她的枕边,又将温热的饭菜和清茶置于房内的小几上。他依旧话少,却将所有的关怀都化作了具体的行动。
幸没有碰那些食物,却在义勇安静地坐在门外廊下时,换上了那身干净的衣服。
夜幕再次降临。
幸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庭院中一株披雪的老梅,和天边那轮清冷的弦月,月光将她素白的身影勾勒得单薄。
身旁的纸门被轻轻拉开,义勇走了出来。他在离她大约一臂远的廊柱边,安静地坐下。
距离不近不远,是一个陪伴的姿态。
雪后的夜晚格外寂静。
良久,义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找了你很久。”